第35章 我自己去看 掌心饵,驯娇记
碧儿尖利的声音像淬了毒,从斜里插进来:
“那春儿如今可了不得!跟那些没根的东西勾勾搭搭,脸面早扔到阴沟里去了!怀里揣著不知哪来的脏钱,在冷宫怕是快活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哪里还用得著费心调遣?人家自有『大靠山』疼著哄著呢!”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又重又慢,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碧儿!放肆!”徐嬪適时地轻斥一声,语气却並不如何严厉。
她甚至没有立刻让碧儿住嘴,只是蹙著眉,看向永晟的目光里充满了“你看,不是母亲不帮你,是这丫头实在不堪”的无奈,以及一丝冰冷的快意——仿佛等待许久,就等著这盆精心备好的脏水,泼到儿子面前。
永晟怔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因为一句问话而嚇得脸色发白的宫女,看到她那双小鹿般湿润惊慌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眼中那看似歉疚的光,那纵容下人肆意辱骂的姿態。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愤怒,混杂著巨大的失望刺痛了他。
就像他小时候心爱的九连环,被徐嬪笑著说“玩物丧志”,然后亲手铰断。
就像从小带他、疼他的奶嬤嬤,某天突然消失,他哭闹著追问,徐嬪只是淡淡地说:“年纪大了,该出去了。”
所有他珍视的、喜欢的、以为单纯美好的东西,似乎总会被以“为你好”、“规矩如此”的名义,轻易地摧毁夺走。
如今,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的清白和命运,也要被这样肆意践踏、抹黑,只为成全某些他厌恶却无法挣脱的“体面”?
“母亲。”
永晟倏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宽大的袍袖带翻了身旁小几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角,他也浑然不顾。
少年的脸上,那种惯常的、用来应对父母的乖巧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冰冷和决绝。
“春儿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不劳母亲费心了。儿臣自己会处理。”
“永晟!”徐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声音因惊怒而尖利。
永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等待任何隨从,猛地转身,朝著景阳宫不管不顾地衝出去。
靛青色的袍角在朱红门槛上狠狠一绊,他踉蹌半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你给我站住!回来!”徐嬪气急败坏的喊声炸开。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愤怒和失控而扭曲,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
可少年奔跑的脚步声,已经迅速远去。
——
殿內一片寂静。
徐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面上一阵红白。碧儿早已嚇得跪地。
许久,徐嬪走到窗边,望著儿子消失的方向,明媚的阳光將她笼罩,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好,很好。”她轻声开口,“我的好儿子……为了那么个下贱胚子,顶撞母亲,擅闯內廷……”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碧儿身上:
“去——让我们的六皇子知道,他惦记的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