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攻心(下) 掌心饵,驯娇记
永晟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乾清宫。
外头日头正烈,明晃晃的光泼下来,却照得他浑身发冷。方才殿內的情景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场荒诞的戏文——父皇那张辨不出喜怒的脸,刘德海劫后余生般佝僂下去的背脊,还有进宝……那个阉人伏在地上,哭声震彻殿宇,偏把每一句『认罪』都喊得像在邀功。
不对。
这念头带著茫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是照著母亲教的做了。人赃並获,死无对证,步步为营。他以为会看到雷霆震怒,看到刘德海老泪纵横地磕头求饶,看到进宝那廝嚇破了胆,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囫圇 —— 这群腌臢的阉人,就该这般狼狈不堪地伏诛。
他还以为,会换来父皇讚许的眼神,夸他一句 “这才像朕的儿子”。
那才是他预想中的模样。
可现实是,父皇轻描淡写地揭过了。像拂去袖口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他的 “铁证如山”,他的 “精心谋划”,最后只换来一句 “御下不严”,和三十板子。
他这一番苦心孤诣,又算什么?
一股混杂著冰冷与茫然的鬱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那点尖锐的疼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更庞大的、空落落的失望 —— 他甚至连看那群阉人跪地求饶的滋味都没尝到!
他好像……做错了?
这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就在这时,他眼前猛地闪过进宝低头那一瞬——那阉人嘴角似乎极快地扯了一下。那似是一种……瞭然。一种早就看穿他所有把戏,並从容踩过去的瞭然。
仿佛在说:殿下,就这点本事?
轰——
那点冰冷的茫然,竟被这眼神骤然点著了。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血液衝上头顶。
他算准了一切!他瞧不起我!
耻辱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他堂堂皇子,竟被一个阉奴用那种眼神鄙夷!他所有的努力,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一场幼稚可笑的猴戏!
什么才安,什么无辜……那些曾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涟漪的念头,此刻被这灼人的耻辱彻底烧成了灰烬。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的声音:
我被耍了。被这群我看不起的、骯脏下作的东西,用我看不懂的规则,结结实实地耍了!
“等著瞧……”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依然稚嫩,却淬著冰碴子似的狠意。
他原本清澈的眸子著了火,烧掉了最后一点天真的温度,只剩下愤怒,和急於证明什么、摧毁什么的偏执。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要那阉奴百倍偿还!
他的身影在宫道上拖著,挺直却僵硬。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將所有的困惑、耻辱和新生的恨意,都狠狠踩进这朱墙下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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