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劫后身 掌心饵,驯娇记
银子流水一样使出去,春儿的包袱空了,换来江选侍一日好似一日的气色。
连著两日,春儿去浣衣局帮忙——眼下储秀宫山穷水尽,她只得捡起老本行。去浣衣局帮忙,换点铜板。
可宫里已经有了別的动静。
浣衣局几个严整的侍卫在门口站著,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往日爱说笑的小宫女也闭紧了嘴,只匆匆把活交给她,便急急离开,像怕沾了什么。
几个粗使婆子偷偷嚼舌根:“听说在查人呢……跟东宫那边有关的,都查。”
“查什么?”
“那谁知道?反正咱们离远些,別沾上就是。”
人心惶惶的,像暴雨前的蚁穴。
春儿夜里又开始做噩梦——梦见乾爹躺在雪地里,身下的红色越洇越大,像张吃人的大口。她想跑过去,雪却变成泥沼,把她往下拽。她眼睁睁看著那红色漫过来,淹过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脸——
她哭叫著醒来,一身冷汗,半晌回不过神儿。
圣驾迴鑾的第三日,后半夜,一辆青帷马车从西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入。消息像滴进水里的墨,一点点洇开。
天还没亮,福子就跑到储秀宫门口,轻轻將春儿唤出门。
春儿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冷水泼了一地。
“回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真的……回来了?”
福子將她往墙角一扯,声音压得极低:“回了!昨儿后半夜抬进来的!人还没醒,但一切都稳当。姑娘,有希望,真有希望!”
春儿扯住福子青色的衣角,指尖冰凉:“福子公公,你能不能,能不能……”
“哎呦我的好姑娘!”福子牙酸似的摆手,“我要有那通天的本事,不如直接替进宝公公受了那一箭!眼下东宫围得铁桶一般,谁进得去?谁又敢进?”
春儿鬆了手,知道自己过分了,訥訥地捡起铜盆。可心里那簇火苗,被“回来了”三个字猛地吹旺,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得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东宫的屋檐。
天色將明未明,霜雾浓得化不开。春儿像一抹游魂,溜到东宫最偏僻的一处角门外。这里寂静无人,只有高耸的宫墙和飞翘的檐角,沉默地切割著灰白的天穹。
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抱膝坐下。脸埋进臂弯,想像著墙內某一处温暖的屋子里,乾爹正躺著。他疼不疼?冷不冷?有没有人……好好给他换药?
想著想著,眼眶又湿了。
“吱呀——”
极轻的一声,角门开了条缝。
春儿骇了一跳,慌忙起身想躲。
“姑娘。”
一个声音从门缝后的阴影里传来,不高,却让她瞬间僵住。
人影侧身出来,晨光勾勒出他谦卑含笑的轮廓——是小德子。那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却像画上去的,眼底没什么温度。
“真是春儿姑娘,”小德子笑意深了些,目光在她沾了晨露的鬢髮和通红眼眶上一扫,“巧了。进宝公公正吩咐咱家去寻您呢,看来……世上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
春儿的心臟猛地一缩。
乾爹醒了?他找我?
狂喜还没漫上来,更深的恐慌先攫住了她——梦里血淋淋的画面、福子说的“半个太医院都围著”、那些曾听过的关於“迴光返照”的可怕传言……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
她像个被抽走提线的木偶,呆呆地跟著小德子,穿过东宫迷宫般寂静的迴廊。眼睛只盯著前方三步远的地面。
一扇不起眼的雕花小门出现在眼前。
“姑娘,请吧。”小德子侧身让开,脸上那副画出来的笑容纹丝不动,“咱家还有旁的事,就不陪姑娘进去了。”
门虚掩著,里头黑沉沉的,像一张无声的嘴。
春儿忽然怕极了。这会不会是陷阱?某个她琢磨不透的、残酷的玩笑?
可就在她退缩的瞬间,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晨风吹散的沉水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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