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9章 地狱(二)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巧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答,反而慢慢抬起头,迎上春儿的目光,眼里却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寂的平静。

春儿继续质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是徐妃的人?”

巧穗眼里的平静似乎裂开一道口子,什么疯狂的东西一点点溢出来了,在她瞳孔深处幽幽地烧著:“你猜到了?”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抽气声,像是笑,又像是哭,“不过徐妃,她怎么配?”

春儿没动,还是狠狠地盯著她,身子却绷地更紧了。

巧穗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蹲了下来。这个姿態不高,甚至有些卑微,可她的眼神却像钉子,牢牢钉在春儿脸上,带著一种轻描淡写的残忍。

“春儿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两人挤在一处说悄悄话时的语调,此刻却在阴暗的牢房显得无比诡异:“你觉得……我绣花绣得好吗?”

春儿眉头蹙起,没应声。她忽然想起巧穗绣的那些並蒂莲、水鸭子,针脚细密如蚁行,看得让人羡慕。

巧穗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眼神柔软,像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带著蜜糖顏色的回忆:“其实,都是练出来的。一开始绣东西,歪歪扭扭,丑得很。我绣的第一个完整的字,绣在一条汗巾子上……是个『勇』字。勇气的勇。”

“勇”字出口的剎那,春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她眼前忽地浮现出一条汗巾子,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粗礪的布料,歪扭到有些滑稽的针脚,那暗红色的、笨拙歪斜的“勇”字……以及进宝当时平淡无波、吩咐她去藏“证物”的侧脸。

所有散落的碎片——王勇、杏儿、巧穗、汗巾子——在这个字响起的瞬间,被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劈中,串联成一条完整而狰狞的锁链,而她正被死死锁在链环的中央。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压下那股剧烈的噁心感。

巧穗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梦囈,又像诅咒:“我有一个同乡的哥哥,在宫里当守门的侍卫。我们从小认识,他说……等我到了年纪出宫,就娶我。”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里有水光晃动,嘴角却还在笑,“可是后来……他被抓到和景阳宫一个叫杏儿的宫女苟且,那宫女被杖毙,最后……他跟著『殉情』了。我连去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机会。”

她抬起头,泪水大颗滚落,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啊……天下男人,大概都是坏的,脏的,没一个好东西。直到……”她的目光倏地钉死在春儿脸上,眼底露出狰狞的恨意,“直到徐妃娘娘身边的碧儿告诉我,景阳宫那个杏儿,死前一直在喊冤呢。”

春儿的呼吸停滯了。她感到空气骤然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著铁锈的腥气。

“她说——”巧穗逼近一步,声音轻如鬼魅,每个字却像烧红的钉子,凿进春儿耳膜,“是春儿害我啊!”巧穗模仿著某种悽厉的语调,隨即又恢復成那种轻柔的疯狂,“碧儿还说,她断气前,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春儿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像是用舌尖细细品味著每一个音节:

“春。”

“春天的春。”

牢房里死寂。

绝对的、压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廊下那盏气死风灯被穿堂风吹得打在廊沿上,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啪嗒——啪嗒——”声,像什么东西在寸寸断裂。

巧穗依旧蹲在那里,脸上泪痕未乾,嘴角却掛著一抹笑容,静静地看著春儿,像在欣赏一件终於完成的、满意的绣品。

春儿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她看著巧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那笑容里淬著的疯狂与恨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间牢房,她並不是今天才进来的。

它早就在她身边,被最柔软的语调、最体贴的关怀、最亲密的“姐妹”情谊,一砖一瓦,精心砌好了。

而她,直到此刻,才听见四面高墙轰然合拢的巨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