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潮(下)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怔怔地望著他。
她以为要解释更多,以为要承受他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给她这些。
没有说这法子好不好,行不行。没有教她具体怎么做。
他只是告诉她——什么时候,去哪里,找谁。
其他,他不过问。
这本该是一种信任。
可她捧著这份信任,心却像坠了东西,沉沉地往下落。
——他不管她了吗?
巧穗的命,要让她一个人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摁了下去。
她怎么还有脸这样想。
乾爹已经替她背过人命了。王勇,杏儿。那些债,他替她还了,伤也替她受了。
她还要他给什么呢?
给他自己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低下头,声音从喉咙里轻轻挤出来:
“……哎。”
尾音颤颤的,像一片被风吹歪了的柳叶。
————
话说完了。
沉默又落下来。
进宝把袍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想走。
可是春儿又把那截袍角轻轻扯住了。
力道比方才还轻,像生怕拽疼了他。
进宝微微回身。
低头看著她。
春儿却把头低下去,垂得很深,露出后颈一小截莹白的皮肤。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別开眼。
“还有事?”
声音是冷的,又掺了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春儿没有答,只是握紧他袍角的手渐渐加力。
再抬起头时,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在黑暗里,泪是亮的,一颗一颗,从她脸颊上滚下来,没有声音。
“乾爹……昨天晚上……”
话没说完。进宝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月光把她的影子铺在他脚边,薄薄的、小小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柳叶。他踩在上面。
他不想听她说。
那个吻,那晚,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不想听她说这些。
真奇怪,他想让她闭嘴,遮住的却是她镜子般的眼睛。
春儿似乎懂了。她没有接著说。
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洇入进宝掌心的纹路里。
许久。
春儿在他掌心下开口,带著浓重的鼻音:
“您说……最近別来找您。”
她顿了顿。
“最近,是到什么时候?”
进宝没有答。
他僵著 ,像是没有听见。
那六个字他背了一路,从慎刑司门口背到东宫,从东宫背到这棵柳树下。
说的时候是逃,说完了又似乎又是悔。
怕春儿真的不来了。
更怕她来了,他自己却不知道如何自处。
此刻她就在他掌心下,温顺的,潮湿的,像一只把自己送到猎人刀下的鹿。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
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春儿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一点点疼,更多的是酸。
她说不出那是怎样的酸。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杏,涩在舌尖,却又捨不得吐。
她往前挪了挪,让他的手掌贴得更紧,让那黑暗盖得更彻底。
“那我过几天再来问问。”
进宝没有说话。
他垂著眼,看见她扬起的下半张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