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早秋的泉州，天高气爽。

经过数月的筹备，集团的扩张计划已经初具规模。刺桐港周边的土地开发如火如荼，各地的生產基地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

“郎君，”小青脚步轻快，走到正对著沙盘琢磨的黄鼎岳身边，低声道，“陈公那头递话来了，已先去拜过赵知州，替你铺了路子，约好了今日引见。”

黄鼎岳从沙盘上收回目光，点点头，嘴角噙著丝笑意：“陈公办事就是熨帖。我们的计划需要官府的支持，特別是赵大人这样的地方大员。”

泉州府衙，后堂书房。

赵汝適赵大人，这位根正苗红的宋太宗八世孙，年逾五旬，清瘦的脸上一双眸子精光內敛。

身上那件紫色官袍洗得发旧，腰间掛的玉佩倒还温润，举手投足间，书卷气里裹著股不容置疑的官威。他正埋首案牘，眉头拧著，批阅那永远也看不完的公文。

这位赵知州，虽为史弥远门生，但政治立场却跟那位权倾朝野、一门心思“和议安天下”的恩师不同。

在他看来，南宋国力衰弱，贸然北伐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可他也看不惯恩师那一派为了“大局”，把民生疾苦当草芥的做派。

赵汝適出身皇族，却无骄奢之气，反而对民生疾苦格外关注。他曾在地方任职多年，深知百姓生活之艰难。

来到泉州后，他不仅致力於海外贸易的发展，更关心如何通过商业活动改善民生。每日天不亮，必先看各地报上来的饥荒、流民、物价，眉头拧成疙瘩，才去料理別的公务。

到了约定时间，黄鼎岳迈步进了府衙花厅，对著端坐主位的赵汝適，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晚辈黄鼎岳，拜见赵大人！”

赵汝適没急著叫起，目光如尺，上下一量。

眼前这后生，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剪裁合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有世家子弟的从容贵气，更有一股子年轻锐气破纸欲出的自信。

“黄公子请起，坐。”赵汝適虚扶一下，示意看茶，“陈公言你心繫家国，志在民生？倒是难得。”

黄鼎岳在下首坐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大人明鑑。商贾之道，看似逐利，实乃百业之血脉，民生之根基。如今国步艰难，百姓困苦，晚辈不敢妄言救国，只想在商言商，聚些资財，办些实事，或能为朝廷分毫釐之忧，解百姓点滴之苦。”

赵汝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神却透过氤氳水汽，锁在黄鼎岳脸上。这小子说话不卑不亢，眼神坦荡，没半分奸猾气，倒让他心中讚许一分。

“嗯，话在理。”赵汝適慢悠悠放下茶碗，“不过，商贾之业，最怕与官府纠缠不清。你有何具体计划？”

黄鼎岳早有准备，从怀中抽出一卷装订齐整的册子，双手奉上：“大人请看，这是晚辈与陈公及诸位股东反覆斟酌的《兴业安民策》。”

赵汝適接过，展开细看。嚯，好傢伙！条理清晰，谋划深远：刺桐港建仓储货栈，安溪布茶山，德化兴瓷窑，武夷山育新茶，建甌復建盏……

更难得是处处標註“就近取材”、“工賑流民”、“惠及地方”。这哪里是商贾牟利的帐簿？分明是一份治理地方的方略！

“筹划…倒是周详。”

赵汝適合上册子，抬眼，目光带著审视，“只是，黄公子，摊子铺得这般大，金山银海投进去，听著是花团锦簇，可人力物力从何而来？钱粮耗用如何支撑？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大人所虑，切中要害！”

黄鼎岳接口，语气沉稳，

“正因耗资巨大，惠及深远，才更需官府鼎力支持！大人您看，这些工程一旦动起来，需要多少人手？这不正是安置那些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流民的好去处？既解了大人心头一患，又活了一方水土，岂非两全其美？”

赵汝適心头一震。

流民！泉州城外那些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身影，是他每日案头最沉重的卷宗！若真能以此法解决……

他看向黄鼎岳的目光，不由得又郑重了几分。这小子，眼光毒辣！不仅懂利，更懂人心，懂时弊！

“黄公子，”赵汝適沉吟著，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你可知如今朝堂风向？史相公持重，以和为贵，只求皇宋安稳。你这般大动干戈，步子…是否迈得太急了？”

黄鼎岳神色一肃，腰杆挺得更直：“大人！和也好，战也罢，国不强，民不富，皆是镜花水月！晚辈所为，正是要扎扎实实地『强』国，实实在在地『富』民！

有了金山银山，有了仓廩充实，有了百业兴旺，无论朝廷將来作何抉择，我大宋才有立於不败之地的本钱！这和、战之辩，说到底，根子不都在『国力』二字上？”

赵汝適眼中精光爆闪！好小子！这份见识，这份直指核心的犀利，绝非寻常商贾能及！他身体不由自主前倾，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急切：“好！说下去！具体如何分步？”

黄鼎岳见火候到了，精神大振：“大人容稟！此策分三步走！其一，筑根基！修路、建仓、起作坊，把架子搭起来！

其二，连血脉！从原料到成品，一环扣一环，织成一张赚钱的大网！

其三，开枝散叶！把这网撒向四方，更要撒向海外！把咱们上好的瓷器、茶叶、丝绸，高价卖给那些番邦蛮夷，换回他们的粮食、金银、便宜的料子！

这叫『剪刀差』，赚的就是这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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