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邦华的愤怒 每月3000重甲,大明怎么输
“倪部堂,你方才说『难以根治』。”
“好,今日,当著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我李邦华把这话说透!”
“臣在兵部职方司,坐了十二年冷板凳!”
“这十二年,每年核验辽东、宣大、蓟镇各边餉册,每年都对不上!”
“每年看著朝廷银子像流水填进无底洞,臣心如刀绞!”
“臣每年上摺子,请求彻查空额、整顿营伍。结果呢?”
他惨然一笑,笑里藏著无尽的无力与嘲讽:
“每年摺子,都如石沉大海!”
“偶尔一两道送到御前,也很快被部议驳回,或留中不发!”
“压臣摺子的,从来不是远在辽东的吴三桂,不是宣府、大同的总兵副將!”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中,那些惶恐、沉默、目光躲闪的官员。
声音陡然凌厉:
“压臣的,是站在这里的人!”
“是怕辽东出事,怕边镇不稳,怕担责任,怕……逼反了那些骄兵悍將的——诸位大人!!”
收回手指,胸膛剧烈起伏。
积鬱十二年的愤懣,尽数倾泻而出:
“结果呢?!”
“咱们怕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纵容了十六年!”
“辽东的將门,反了吗?!”
“他们没有!”
“一边享受著咱们的『怕』和『忍』,一边把空额越吃越大,把屯田越占越多!”
“把朝廷的银子,心安理得装进自己口袋!”
“把大明的边防,蛀蚀得千疮百孔!”
“现在!”
李邦华再次转向御座,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
“现在朝廷有钱了!抄家抄出来四千万两!”
“现在朝廷有兵了!沙河一战,六千铁甲破百万,天下皆知我大明有新锐无敌之师!”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看向身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倪元璐,看向御座上始终平静的帝王。
问出那个石破天惊、註定载入史册的问题:
“倪部堂,你告诉我,也告诉陛下——”
“咱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连时间都似凝固的死寂。
李邦华的质问,如惊雷炸响在皇极殿穹顶,余音裊裊,久久不散。
忍?
这个字,太重了。
崇禎朝十七年。
从帝王到群臣,到天下百姓。
忍了建虏一次次入寇劫掠,忍了流寇糜烂中原。
忍了天灾人祸,忍了贪官污吏,忍了军队不堪一击,忍了国库空空如也。
忍到最后,忍到北京城差点被百万流寇围困。
现在。
新朝初立,手握巨款,兵锋正盛。
还要继续忍吗?
忍辽东將门继续吃空额、占屯田,把国家防务当成自家生意?
忍那些蛀虫继续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直到这千疮百孔的躯体再次倒下?
英国公张世泽依旧跪伏在地。
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似已僵死。
可他剧烈起伏的后背,花白头髮下,剧烈颤抖的手指。
暴露了他內心滔天的惊惧。
李邦华的话,哪里是质问倪元璐、质问朝廷。
是敲打他们这些,与辽东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清算,早已不止北京城里的勛贵文官。
还要蔓延到千里之外的辽东,蔓延到军队,蔓延到大明每一个腐烂的角落。
定国公徐允禎依旧低著头。
攥紧的拳头,指节早已发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新帝的刀,比他们想像的更快、更狠、更……深远。
这不是简单的政治清洗。
是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的社会与军事改革的前奏!
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要么被碾碎。
要么……彻底臣服,融入新秩序,做有用的“工具”。
倪元璐站在原地。
如狂风暴雨中,一叶隨时倾覆的扁舟。
李邦华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头晕目眩,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