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东二环上蠕动，窗外是北京春天下午特有的、混杂著尘土和玉兰花香气的风。

焦莉莉坐在我旁边，侧著脸看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精致的江南面孔显出几分深邃。

“我们清华五道口啊，卷死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自嘲。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大一的时候，宿舍四个人，三个高考状元。我？”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是江苏探花，最差的那个。”

探花。

全省第三。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我早饭吃了煎饼果子”。

但你仔细听，能听出那自嘲底下压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

那是只有真正站到过金字塔尖的人，才配拥有的那种，轻描淡写的骄傲。

“沃顿呢？”我问。

“和川普当校友？”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我们才不认呢！不过沃顿的校友网络是真的恐怖。上次我去香港，一个电话就能约到高盛md吃饭。人家说——”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了些：“沃顿的校友录，就是全球资本流动的路线图。”

她不是第一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说。

这是她的日常，她的世界。

“谭总对你怎么样？”我换了话题。

她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

“谭总人特別好，就是工作狂。”

她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车门扶手，“上次在飞机上改ppt，空姐来送餐他都没抬头。我看不过去，把餐盒打开，叉子递到他手里，他才反应过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但我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那丝一闪而过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光。

我懂了。

这女孩对谭明轩，恐怕不止是上下级。

华致酒行的金宝街店，门脸比我想像的还要低调。

黑檀木的招牌，鎏金的小字，嵌在灰色的砖墙上。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什么私人会所或者艺术画廊。

推门进去，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至少六米的大厅，整面墙的酒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打著重重的射灯。

酒瓶在灯光下反射著琥珀色、深红色、金色的光，像一座液態的宝石矿藏。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老木头、皮革和纸张的气息。

那种顶级场所特有的、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安静，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