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婴 我带刁民勇闯克苏鲁世界
剧痛自脖颈处蔓延开来,那並非纯粹的物理刺痛,更像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无数破碎、模糊的记忆片段,强行涌入脑海……
冰冷的手掌、窒息的挣扎、无尽的黑暗与被拋弃的绝望。
“妈妈……妈妈……”
更多囈语迴荡耳边,难以言喻的悲怨,瞬间將他吞没。
乌里尔闷哼一声,脚步踉蹌,“扑通”跪倒在地。
绝不能……在此倒下。
“星星,星星……可曾留意,窗户上长满冰森林……”乌里尔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歌谣,那是索尔索特人世世代代传唱的安魂曲。
他的声音起初因为寒冷微微发颤,但隨著每一个音节落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力量自他周身荡漾开来,宛若冰原上燃烧的一星烛火。
攀附他身躯的鬼婴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刺痛,发出更加尖锐、愤怒的哭嚎。
更多冰冷躯体疯狂涌来,试图扑灭光亮。
乌里尔感到自己的体力正急速流逝,寒意如毒蛇钻进骨髓,冻结意志。
鬼婴虽无实体,但其承载的怨念却是最沉重的枷锁,拖慢脚步,侵蚀神智。
他不得不一边维持吟诵,一边艰难向北挪动。
每一步,都像在深不见底的冰泥中挣扎,四肢被无数无形的小手死死拖拽。
油灯的光芒渐渐晦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片不断渗出污血的雪地。
突然,一声比其他更清晰、贴近他耳边的啜泣响起:“冷……好冷……抱抱我……”
乌里尔侧过头,看见一个相对完整的婴儿虚影正紧紧搂著他的脖颈。
它的小脸冻得青紫,双眼位置是两个不断渗出黑色冰晶的窟窿。
这个幻影比其他更加凝实,寒意几乎將他的脖颈冻至僵麻。
他驀然醒悟——简单的安魂曲根本无法超度如此庞大、深重的集体怨念。
它们並非邪恶,而是这片土地上永恆哭泣的伤口。
“我无法给予你们生命,也无法带回你们的母亲。”乌里尔的歌声稍顿,缓缓爬起身,嗓音低沉庄严,“但我听见了你们的痛苦……我愿意承载你们的记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转变吟诵的调子,不再试图“驱散”,而是“容纳”与“引导”,融入卢米人在葬礼中常用的约伊克琴曲调。
他不再抵抗冰冷的怨念涌入心田,反而以自身为容器,短暂承托起无边悲伤,坚定不移指向北方——
教堂,是所有谜团与痛苦的终点,也是唯一可能的解脱之地。
“跟我来,”他强忍住灵魂几近撕裂的痛楚,“如果你们渴望温暖的归宿,就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奇蹟般地,满地鬼婴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是被他自我牺牲的“引导”所触动。
它们的哭嚎渐趋统一,不再狂躁、充满攻击性,而是匯成一片悲戚、浩浩荡荡的追隨。
乌里尔就是那个引渡亡灵的使者。
他的身体沉重,如负山岳,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色脚印,但意志前所未有地清明。
油灯的光芒虽弱,却穿透浓雾,为他,也为他和身后的孩子们照亮前路。
一步一步,走向无人知晓的、命运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