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匹夫之怒 北魏敕勒歌
侯骨万景皱起眉头,夺去家奴手中的麻布,自行擦拭起来,显然他没听过这句话,即使孝文帝汉化政策已广泛推行,但这些边陲子弟,很少会有去学这些经典的。
“你这奴隶,敢讽刺於我?”
桓琰向前走出一步,笑著说道:
“侯骨少爷,正如您所说,我乃是一奴隶,怎敢对您言加讽刺?但是我知道,我不过是一条贱命,死则死矣,对您来说,恐怕是要侯骨部尽披縞素了。”
侯骨万景示意家奴上前护住他,隨后说道:
“你、贺六浑,还有那个躲在那里不敢吭声的人,你们三个加起来,恐怕都未能抵得过我的家奴,更不要说只有你一人了。”
可朱浑元有些脸红,看了桓琰一眼,不敢作声。
桓琰摆了摆手,再次踏出一步。
侯骨万景的家奴上前,把马鞭紧紧攥在手中。
“加上我呢?我等北地男儿,岂能有贪生怕死之念。”
贺六浑抬起头,盯著侯骨万景说道。
“算我一个,我可朱浑元也並……並非贪生怕死之人!”
桓琰看向可朱浑元,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可朱浑元和他打交道这么久,自然也知道这是讚扬的意思。
侯骨万景眉头紧锁,身边的两个家奴不断后退到他身边,丝毫不敢放鬆。
桓琰伸手,从可朱浑元腰间拔出马刀,隨后说道:
“戍长之子,手下也不带兵器,终归是家奴而非正式的戍兵,如今我们三人有两人带刀,若是我想用我这条贱命和侯骨公子一换一,又当怎样?”
侯骨万景额间已有冷汗冒出,但很快就被大风吹乾。
他的確是心狠之人,在家中养尊处优多年,一直视这些军户隶户如杂草。此前在雪地里欺辱贺六浑,也只不过是饭后余兴罢了,被贺六浑打中鼻子那一拳,才算真正生怒,这一下不但让他顏面尽失,而且还……疼。
是真疼啊。
如今这个隶户也敢威胁起自己了,这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若是要打,他这边除去他有四人,对面只有三人。但问题就在於,这三人里面,有两人带刀,那贺六浑身手还不错,如果死拼……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得上风。
心狠归心狠,但少年该有的稚气侯骨万景毕竟还是有,他也算不上莽撞之人,恰恰相反,他反而极其能隱忍,以至於日后让南边的那些人吃了大亏。
一番思索之后,他拍了拍家奴的后背,示意他们让开,隨后看向桓琰,目露不忿,说道:“今日,我侯骨万景,认了,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桓琰昂首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桓琰。”
“我记住你了,三位,后会有期。”
侯骨万景一把把旁边的家奴推开,来到贺六浑身前,攥紧拳头,对著贺六浑的鼻子就是一拳。
贺六浑登时眼冒金星,两行鲜血也止不住地从鼻孔流下。侯骨万景这十岁小孩的力量,虽比不上他,但打在这脆弱的鼻子上面,也是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贺六浑愣是一声没吭,这让侯骨万景颇为不满。事已至此,只得任由家奴將他托上马,他骑在马上,用马鞭分別指了指三人,嘴角露出冷笑,却没作声,只是掉马转身离去,那些家奴们纷纷小跑跟上。
桓琰看著侯骨万景远去的身影,示意可朱浑元將贺六浑扶起来。
贺六浑捂著鲜血淋漓的鼻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的城墙。
没错,怀朔这般重镇,城墙上的戍卒自然不敢懈怠。但纵有数十上百人都在不远处的城墙上看到这些,也没人敢下来帮忙。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苦寒之地虽不乏嫉恶如仇之豪杰,但多是麻木如行尸走肉般的戍卒。
尤其是近些年,柔然鲜少犯边,士卒晋升无望,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上面人的霉头。
“叱奴,可朱浑元,我贺六浑发誓,不会再让人用马鞭羞辱我们!”
“我不甘心只做一介戍卒!”
“总有一天,我要让怀朔,不,是六镇!是大魏!都知道我贺六浑!”
桓琰若有所思地看著贺六浑,他知道这位日后一手开创北齐的雄主,前期是多么的鬱郁不得志,桓琰也知道在他成事之后,手段是多么的残忍狠辣……
抬头望天,他似乎看到一抹光忽然闪上天际,而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