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槛外长江空自流 北魏敕勒歌
崔护嘆一声:“文不能不存,话不能全进。”
於昕挑眉,问道:
“何解?”
“前面以盛景衬后面的悲,那便將后面全部折去,只交前半篇如何?”
於昕頷首,显然对这个办法十分赞成。
於是二人挑了前半段,崔护则把后面那几段一併折起,收入袖中,於昕倒也没拦,毕竟这东西没往上传,若是被有朝一日问起,怕也要担个瞒上之罪。
做完这些,於昕倒是央求崔护再把那几页纸拿出来,让他再次细细品鑑一番。崔护把那几张纸拍在於昕桌前,眼睛却时刻不离,生怕他反悔不还了。
“咦?”
於昕一声轻咦,指著最后一页说道。
“这里何时题了一首诗?”
桓琰念完序文之后,这首诗並未念出来,而是悄悄写在了纸上。崔护二人又一直忙著想这篇文章,要怎么递给圣上看才合適,因而便將其忽略了。
崔护也定睛看去,只是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只得听於昕念著,这诗写的也是一流,只不过比起序文,还是差些意思,至於差在哪里,他还说不出,只得接著往后听。
只是念到那最后一句时,於昕却停住了。
“然后呢?槛外长河怎么了?”
崔护急忙地问道,他太想知道这最后一句,能否將这首诗救回来了。
“怪事,怪事……”
“快说啊!槛外长河怎么了?”
“这最后一句,槛外长河和自流之间,少了一个字啊。”
“少了什么字?”
“槛外长河……自然是少了水字,槛外长河水自流嘛。”
这话一出,於昕便立马反应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若真是槛外长河水自流,那个水字何须空著,这首诗又何必写出来?
“到底应是什么?”
崔护问。
“不清楚,还是要问问那桓琰。”
“人呢?”
“刚走没多久,我现在派人去问。”
……
离镇將府不远,桓琰与贺六浑正在街上走著,旁边还跟著两人,一个身材稍胖,正是那韩子敘,另一位则是司马子如,此二人离得近,看到桓琰最后在纸上题了首诗,此时前来,也是问那诗中那最后的字,应当填什么。
桓琰讳莫如深,这二人很是著急。
直到镇將府的小廝赶来,桓琰才笑著说道:
“诸位,我现在便將那一字写给你们。”
司马子如为其拿来笔墨,桓琰示意那小廝扭过头去,闭上眼,而后竟不沾墨水,在他手心画了一字,写完之后,桓琰对那小廝说:
“我已把字写在你手上,只是你一定要握著拳头,见了於镇將方可把手掌伸开,不然这字就会消失不见。”
那小廝连连点头,道了声谢,而后便匆忙往镇將府赶。
司马子如和韩述看得云里雾里,贺六浑也在旁边,当先开口,疑惑著说道:
“笔没沾墨水,怎么会有字?你不怕戏弄镇將,他怪罪於你?”
桓琰笑著拍了拍贺六浑的肩膀,说道:
“看似无字,实则有字。”
片刻之后,三人恍然大悟。
……
镇將府,那小廝战战兢兢地站在於昕跟前,正在被这位镇將一顿呵斥。
“不是说让你到我这里前,都不要伸开手吗,你为何擅作主张,莫非手不想要了?”
就在刚刚,於昕满心欢喜地打开那小廝的掌心,里面却空空如也,於是他登时震怒,一是责怪小廝办事不力,二则是觉得桓琰在戏弄於他。
“小人不敢,在见您之前,我確实未曾张开手心啊!”
“那这上面的字,为何会凭空不见!?”
崔护正从门外进来,他刚才去把那文书封匣,看见小廝急匆匆地往內院赶,便料想是桓琰的回覆来了,於是也急忙收起那匣子,跟在小廝身后往內院来。
“我看看,怎么回事?”
那小廝便將事情原委讲给崔护听,谁知他听完,抚著鬍鬚,竟哈哈大笑起来。
於昕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忙问:
“崔郎中,你笑什么?”
崔护握著那小廝的手腕,示意他把手心张开,说道:
“於公请看,掌心里,是什么字?”
於昕急得要发火,没好气地说道:
“这小廝耍我,那桓琰耍我,如今连你也耍我,这手心哪里有什么字,分明就是空空如也……”
於昕顿悟,脸色登时由阴转晴,看著崔护讳莫如深的笑,高声赞道:
“竟是空字,槛外长河空自流!好!妙啊!好一个空字!”
这个空字,也让崔护甚是满意,在他看来,有了这一个空字,这篇小诗,才算配得上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