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通广大尉士真 北魏敕勒歌
尉景来了,是在傍晚。
天已经灰了半边,主屋里生了火,烟气往屋樑上冒。院角下堆著刚刚搬回来的绢和布帛,裹在麻袋里。
尉景站在那堆东西前,发了一会儿愣,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些……都是赏的?”
“嗯。”桓琰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小块金锭,在掌心顛了顛,“姐夫口水莫要流到上面。”
这些年,贺六浑一直让他以平常身份相称。
自己叫尉景姐夫,桓琰也叫姐夫。
对此,尉景也是哭笑不得,但家中夫人刚有孕象,其乐融融,当时並未说什么。
“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尉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他自认识字以来,见过最大的一笔钱,就是狱库里记的那些帐,而且那都是別人的钱。他的確爱財,做了个小官之后更是利用一切机会去敛財,只不过受限於身份,所获並不多,与镇狱里的那些上司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没想过,有一天这么多东西会正正经经落到一个他认识的少年手里,而且这个少年昨天还算是他家的一介奴隶。他承认自己曾经看不上此人,只当他是奴隶,来回使唤,只不过受贺六浑影响,並没有太过分而已。
“姐夫请坐。”桓琰把金锭往桌上一放,“我有事要跟姐夫说。”
尉景在对面坐下,眼神却仍不自主地往那些封赏上面瞟,咽了口口水,先开口说道:
“贺六浑之事,我找人办成了,过几日便可转为函使。”
“姐夫果然神通广大,这对贺六浑来说,也是件天大的幸事啊!”
桓琰点了点头,略作惊讶地说道:
“若有酒,当浮一大白!”
狗屁神通广大,这位便宜姐夫每天饭前,便要说自己在狱中如何受同僚仰慕、犯人爱戴。
然后狠狠嚼上一大块饼,就著桓琰、贺六浑仰慕的眼神下肚。
结果就这么点事,竟然办了这么久……甚至还找他要了两首小诗当给人家的礼。
“叱奴过誉了,以我在镇中的人脉,此事並不难办。”
桓琰笑了笑,及时岔开话题。
“不愧是姐夫……我们来说些其他事……”
他正了正色,严肃下来,开口道。
“倘若我把这些赏赐全都交给姐夫,姐夫想如何处置。”
尉景愣了一下,以他的见识而言,自然是说那些步步为营的周正话。
“如果长久考虑的话,可以稍贿於军镇主官……若有机会,被镇上挑去当个什长,若能熬到四五十,大概能做个戍长。”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不自卑,当然也不自豪。
这就是他能看得见的那条路,从怀朔熬日子熬到州县,再熬到老,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如果……”桓琰缓缓道,“天下不乱,这是条正路。”
尉景抬眼:“叱奴,你別总觉得天下要乱。”
“姐夫,这是难以避免的。”
桓琰笑了一下,他知道不解释清楚,尉景是不会同意自己的下一步计划的。
“其实不必说太多,姐夫只要看看监狱里的犯人,是多还是少,罪行是更重还是更轻?”
尉景沉默,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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