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望 北魏敕勒歌
娄昭君淡淡说了一句,嘴角却不觉勾了勾。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子。
洛阳来的贵戚子弟,曾有几次陪父辈北上,路过平城,锦衣香马,帽缨垂肩,说话时喷著酒气和香粉味,个个自称是汉地之风流。
可那些人站在厅里,衣折纹很精致,腰却软,眼睛只往酒杯和镜子里瞧,很少往外看。
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站在城头,脚下是破旧城砖,身上是破旧的兵甲,连披著的皮裘都打著补丁,可他整个人却像一柄刚从沙里拔出来的刀,闪著寒芒。
婢女小声道,“外面风大,姑娘当心著凉,还是关上窗吧。”
司马家千金一把將婢女拉走,低声让她不要坏了自家小姐的好兴致。
娄昭君也没理她,只看著城头那一点人影,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说笑的时候长什么样?”她忽然问。
司马家千金愣了一下:“谁?”
“那男子。”
“这谁晓得?”
司马家千金吟吟一笑,说道:
“妹妹若是感兴趣,我派人为妹妹打听打听。”
娄昭君放下帕子,手指在窗欞上轻轻敲了敲,笑道:
“有劳姐姐了。”
司马家千金笑著说道:“不过……昭君,他只是城上一戍卒,这身份上,是不是……”
娄昭君转头看她。
“身份贵贱,天生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又一次落到那抹身影上。
风更大了些,贺六浑抬手按住了头上的破皮帽,嘴角似乎隨口说了句什么,身旁同伴笑了一笑,他自己也跟著笑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娄昭君的心“咚”地一声,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老爷总说,边城多粗人。”
她低声道:
“可若粗人都有这样的眼睛,大概天下人都该去做一做粗人。”
城墙上。
贺六浑的帽子险些被吹掉,他连忙捂住,自顾自地说道:
“娘的,老天爷又放屁了。”
旁边那戍卒听了,乐得哈哈直笑,说道:
“到时候帽子飞了,戍主问起,你便去求老天爷给你补一顶。”
“戍主要是砍我的脑袋,能不能也找老天爷补一颗……”
女眷楼。
司马家千金已经去召人去打听了。
昭君看著远处,喃喃道:
“世间女子皆应嫁此等男儿。”
她重新拾起针线,低头去绣帕子,眼睛却再也不往窗外看一眼。
窗外风声更紧,城头上的人影渐渐模糊在雾气之中。
城墙上。
贺六浑站在风里,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