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南面尘雾起 北魏敕勒歌
鼓声自营中远远传到信都城上时,天色已全亮。
城头残破的女墙后,冀州刺史萧宝夤整了整盔上的缨络,把早已磨破的铜镜盔扣在头上。
连日守城,他瘦了一圈,原本南朝皇室那点风流儒雅,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只像个惊弓之鸟,听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刺史,南面尘头起了!”
一名城卒捂著被风吹裂的眼角大喊。
萧宝夤快步登上最南端的角楼,看到远处平地上,灰黄色的尘雾慢慢推开,大魏军黑底白字的大旗,像被扯直的一笔墨,插在了尘雾中央。
那一瞬间,萧宝夤喉头猛地一紧。
“终於……来了。”
这半个月来,他在城上看得最多的,是大乘军那一片乱七八糟的白布旗,旗一招,那些旗隨风乱舞,鬼哭神嚎般的鼓譟声便跟著乱响。
如今第一次看见整肃的军旗,反倒有种久违的安静压了下来,心里的慌乱也少了几分。
“传令!”萧宝夤稳住心神,按著城垛,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全城军民,凡能上城持弓者皆上!”
他身边一名偏將低声道:“但大乘贼营还在城南密密匝匝,刺史,若城外大战一触,贼军亦可能分兵攻城……”
“守得这许多日子,死在城上总好过死在城里。”萧宝夤喃喃道,“更何况……”
他望著远处那杆魏军大旗,仿佛透过风沙,看见旗后的那张脸。
这位曾经见过几面的宗室,孝文旧臣,元遥。
“更何况,来的可是这位中领军。”
当年隨孝文帝南征的风采,他是见识过的。
城外,鼓鞭齐鸣。
元遥將盔上一缕银白鬢髮束入盔中,身披黑甲,坐在黑鬃战马上,亲握中军麾盖。
身后十万军马呈鱼丽之阵展开,玄甲铁衣,自盪起的尘雾中一点点挺立出来。
对面,大乘军已经开始结阵。
其实並没有什么正规阵型,只有一层一层衣衫襤褸的队列,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披甲,不少人带刀持矛。
这些装备,多是从州兵身上所获。
贼军中间夹杂著一些剃髮僧人与披髮汉子,身披破旧袈裟或是素布,並未带甲,胸前绘著圆圈,圈中写了个乘字。
再往后,则是齐刷刷的白布旗幡。
鼓声,是从那片白旗林中响起的。
“新佛大乘!杀一人成一住菩萨!”
“杀十人成十住菩萨!”
声浪如潮,压过了平原上的风。
桓琰骑在元遥身后不远,听著那阵里阵外此起彼伏的口號,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寒意。
前世他曾在电视剧和那些书里,知道汉末黄巾军喊著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號。
此时耳边所听,竟有几分相似。
与黄巾军不同的是,眼前这帮妖贼,士气似乎更盛,装备和阵型也更规范,显然有懂军法之人,暗中调动。
“桓记室。”元遥忽然回头,目光在风沙中定定看著他,“你说,他们那一片白旗,看在百姓眼里,像不像当年佛寺门前的幡竿?”
桓琰一愣,隨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许多普通人,分不清佛与妖,只认得那根旗竿。
谁家旗竿高,香火盛,便朝谁跪。
他笑了笑,其实何止百姓。
世家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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