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当堂对质 北魏敕勒歌
“殿下可否告知,三百万斤铁……”
“陵寢內,应该没有需要大量用铁的地方吧。”
“还是说……您將这批铁,另作他用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说的眾人脸色煞白,就连崔护也不能例外。
另作他用?
这不就是指著元融的鼻子,说他阴蓄武备吗!?
元融脸色沉了下来,眼神死死盯著桓琰
“铁料坚硬,用於在关键处加固,有何不可?工程后期查漏补缺,加强要害,也要用铁。桓参军莫非以为,修陵就该一成不变,后期不能增补?”
“学生不敢。”
桓琰微微一笑。
“加强加固,自是应当。”
“只是学生依旧不解,大量铁料若是用於加固陵寢,为何仍塌?此非学生妄言,实在是崩塌之事和殿下所言以铁料增补之事,二者间难以圆说。
“在翻出来的陵內残骸上,也未曾见有用铁之处,这些铁究竟用往何处?”
“章武王话虽说得好听,但若这些铁未曾用到陵寢之上,那他们的去处,便不得不深究了。”
“荒谬!”
元融一拍桌子,眼底升起怒意,声音陡然拔高。
“物料用往何处,自是將作、少府安排!与本王何干?”
“你仅凭几卷粗疏帐目,便妄断物料去向,质疑先帝陵寢,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本王会將那些铁料吞了不成?”
元志摆了摆手,示意元融坐下。
崔护此时也缓缓开口。
“殿下息怒,桓琰所疑,虽是推测,然帐目与结果相悖,以铁料增补陵寢却仍不稳,確属情理难通之点。”
“因此……”
“因此便要挖开先帝陵寢?一寸寸去翻检那些铁料用在了哪块石头上?此等惊扰陵寢的大不敬之事,你也敢想?”
元融冷哼一声,续著崔护的话说道。
压力骤然转向崔护。要求开挖陵寢,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崔护却並未被嚇住,沉默片刻,正欲开口,却被桓琰抢了先。
“崔侍郎並非此意,更不敢妄言开挖山陵,此事与崔侍郎无关。”
“章武王殿下適才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因此……”
“学生之疑……倒也並不止於物料多寡,用途不明,若是章武王不肯正面回答,倒也罢了。”
“只是学生最近在读有关邙山之古籍,偶有所感,是关於……邙山地脉的。”
地脉二字一出,堂上气氛骤然一冷。
茶盏骤然从元融指间滑落,跌落在地,滚了好几圈,里面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全然不在意,目光被桓琰那句话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
台上三人只感觉背后发寒,也只是盯著桓琰,哪个都不肯先开口。
桓琰对元融的反应视若无睹,依旧是此前的语气,继续说道。
“书上写,邙山地气自有主从干流,隱显支脉。而景陵所在,据昔年勘舆,正是一处伏脉之首,其东南方,有一潜流偏径……”
“若有人假借修陵之事,在那地气偏径要害处,另起炉灶,营建他物……那些不知去向的铁料、石料也便说得通了。”
元融脸上的怒意已经被阴鷙取代,他一脚把那茶盏踢到旁边,伸手拂了拂袍子上的茶叶,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桓琰继续无视他,嘴角笑意更甚,接著说道。
“而那地脉流向,如若学生没猜错,应该正是……”
“城西章武王府!”
“轰!”
平地起惊雷。
“桓琰!你放肆!”
元融暴怒而起,脸色铁青,手指还在颤抖。
“竟敢在公堂之上,以虚妄地脉邪说,构陷本王谋逆!你好大的狗胆!”
“廷尉,诸公!此人丧心病狂,诬及先帝陵寢风水,影射本王不臣,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堂上一片死寂,唯有元融的怒吼在迴荡。
台上三人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凝重。
桓琰这番指控,重的嚇人,竟直接从贪腐转到了触及谋逆的层面!
崔护此时上前一步,挡在桓琰侧前方,声音沉肃。
“是与不是,找些通风水的方士一查便是!”
“诸位明鑑!案情重大,关乎社稷,恳请廷尉奏明太后、陛下,彻查物料最终去向,澄清疑点,以安天下之心!”
元志看著堂下神色各异的几人,极力维持著镇定,內心却是一片骇然。
这可是一件国本案!
他自认做不了主,隨即轻拍桌案,开口道。
“今日质询至此……相关疑点,待上奏太后、陛下,静听圣裁。在太后陛下明示之前,涉案诸人各归本处,隨时候询!”
“哼!”
元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桓琰立在原地,元融临走前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也正说明,自己触到了他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