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梦中信 王朝错魂录
冬季的清晨,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却依旧起了一层薄雾。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放著一只隨身的牛皮纸袋。
他从里面抽出两张信纸。
晨光从车窗斜斜落下,照在纸面上,纤维的纹理被映得清清楚楚,墨跡却更显沉黑。
那是他回来后,硬靠著记忆一笔一划誊下来的。写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停,唯恐某一句、某个称呼,一旦从脑子里滑走,就再也捞不回来。
信里的內容像是一对夫妻的前半生:
从贫寒时的相依为命,到日子稍稍好转后的细碎快乐;从第一次搬家时她抱著纸箱哭笑不得,到他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把水温试了又试;再到后来——后来那些句子忽然变得短,变得急,像是在跟时间抢。
而结尾的几句嘱託,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他把信纸折回去,按在掌心里,硬是压住那几句话的寒意。
列车不断向前,车厢轻微摇晃,窗外的风景却像被往后拽去:路旁的树、低矮的楼、间隔出现的站牌,一根根、一块块地倒退著掠过。只有目的地那座城市的名字,隨著电子提示与广播一出现,提醒著他——目的地到了。
隔壁城市,不到两个小时。
下了高铁,又坐了大约一个小时的网约车。
车从繁华的主干道拐出去,沿著更宽、更空的路一路向外。高楼逐渐变少,直到最后,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目的地附近”,他才在一片安静的別墅小区外下了车。
冷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缩了缩肩,把纸袋抱得更紧。
门牌区很整齐。
他找到那一排数字时,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14幢。
站在门口,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紧张?不安?还是好奇?
似乎都有,似乎又都不是。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终於把乱成一团的心思压下去,迈步上前。
“叮咚——”
门铃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屋內没有动静。
他又按了一次,隔著门板听见门铃回音在空荡的玄关里落下,却仍旧没有脚步声。
他微微皱眉,心里冒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念头:或许没在家吧。
他把牛皮纸袋夹在臂弯里,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轻微的“咔噠”一声。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她的头髮乌黑,髮根却隱约泛白,眼角几道皱纹像是被岁月刻进去的线。衣著並不华贵,却很得体,乾净利落。
她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只留了一道不宽的门缝,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很快滑到他手里的纸袋,隨即又回到他的眼睛里。
那种审视带著天然的防备,像在衡量一个陌生人。
“您是姜女士吗?”他先开口。
妇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警惕:“你是?”
他把牛皮纸袋往前递了一点:“这个东西,是一个姓何的人托我带给您的。”
“姓何?”妇人的眉头轻轻一跳,似是某根神经被触到了,“是我儿子吗?”
他摇摇头:“看年纪的话,不像。”
妇人盯了他两秒,像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片刻后,她终於伸手接过纸袋,却仍旧没有把门完全敞开。
她把袋口打开,抽出那两张信纸。
她的目光刚落到第一行,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紧接著,泪光像潮水一样迅速漫上来。她甚至没有看完第一张,眼泪就已经顺著眼角滚落,掉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痕。
“你、你到底是谁?”她抬起头,指著那两张信纸,指尖发抖,连声音都在颤,“这些事……这些事,只有我老公才知道!连我儿子都没有告诉过!这信是谁给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那点冷意被他硬生生压住。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们先讲清楚。”他看著她,“我来不是为了贪图什么,也不是来找麻烦。我只是忠人之事。至於相信与否,全在您自己。”
妇人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她盯著他,嗓音发哑:“你说吧。”
他停了停,把那句准备了一路的话拋出来——
“託梦,你信吗?”
“什么?”妇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置信,眼泪都凝住了。她上下打量他,从发梢到鞋尖。
空气僵了片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