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愣住了，看著笑呵呵的老朱，心中有些发凉。

据传言，明末有百万宗室，光是宗室俸禄支出，高达八百万石。

而明末一年的税收也才四百万石，说一句明亡於宗室都毫不夸张。

如此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老朱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思，反而笑得如此开心。

这真是將天下当成他老朱一家的佃户了。

老朱笑著笑著忽然注意到自己大孙冰冷的脸色，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孙有如此想法，是否有解决之法？”

老朱这是在考较自己的大孙，未尝没有考较未来三代接班人的想法。

“应当减少宗室支出，再学汉朝行推恩令之术！”陈渊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想法。

对於宗室，应当予以限制。

老朱眼睛一眯，点头的同时，忽然又摇了摇头。

他这反常的模样，反倒让陈桥更加深思。

但在老朱眼里，朱雄英明显是陷入了纠结之中，在古代，还是非常忌讳小孩子早慧。

因为想的太多，忧思成疾，容易短寿。

所以老朱觉得自己不能再逗自己的大孙，必须为他排解忧愁。

“大孙，接下来皇爷爷跟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能传到除你父亲之外任何人耳中。”

老朱神情肃穆，无比严肃。

陈渊也是好奇，便就郑重地点了点头。

“分封之弊端，你皇爷爷又如何不知道？”

“可北方赤地千里，田地荒芜，城池之中，北方汉人更是说胡语，行胡风，何其可悲？”

“若不填充北方，届时北元南下，那便是长驱直入。”

“若不將北方移风易俗，南北同种不同人，离心离德，必將重演南北朝旧事，届时北元渔翁得利，还会给我们汉人再次崛起的机会吗？”

“所以，北方填人，移风易俗，这不仅关乎大明稳定，更关乎汉家存亡。”

“洪武八年，你皇爷爷命叶伯巨担任平遥儒学训导，行教化之功，移风易俗。”

“洪武九年，他上《奉詔陈言疏》言：当今之事，所过者有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更是著重说：分封藩王过多、势力过大，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更是援引汉朝七国之乱和晋朝八王之乱的歷史教训，预言藩王势力扩张將致尾大不掉之患。”

“你是不是以为他有先见之明？”

“错！”

“说什么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都是託词，他真正想说的是求治太速也。”

“什么叫求治太速也，那是因为他在平遥一年靡费钱粮眾多，却在教化北方还是移风易俗没有丝毫进展找的藉口。”

“文官不行，武將就更不行了，所以你皇爷爷才会让你那些叔叔去北方就藩。”

“首先，你叔叔们是皇帝的儿子，他们在那里，人心就不会乱，百姓不信文官，是因为文官干几年可能就走了，但藩王不会，他们会一直待在那里，百姓心中自然安稳。”

“其次，藩王重礼议，汉家大礼议藩王基本都能用，潜移默化之间移风易俗，根本不需要像文官那般强制要求。”

“这些是藩王的天然优势，是流官所不具备的优势。”

“而西安成为繁华重城，百姓自发说汉话，起汉名，穿汉服，行汉礼，染汉风，无南北汉人之分，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便是这五万石的俸禄问题了。”

“若不许以高俸禄，你以为你那些叔叔不喜欢待在繁华的应天，而去那苦寒之地吃风沙？”

“给了他们五万石粮食，他们真的能吃得完？”

“吃不完的粮食，他们会做什么？无非就是找人建宅院当工钱，要么卖出去换钱。”

“如此一来北方的粮食多了，粮食多了，人自然就多了。”

“人多了，北方就能被填充，荒田也能被开垦。”

“我知道你想说，为何不將这五万石直接给府衙。”

“很简单，若是给了北方，南方那群府衙会怎么想？”

“只有给藩王，就算他们不愿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如此一二十年，北方必然能发展成重镇繁华之地。”

“届时不需要补贴北方的时候，再以朝廷负担太大，给那些藩王俸禄降到一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