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甦醒 异虫Zerg
黑暗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身体被温热浓稠的液体包裹。体表能感受到滑腻的压力,温度恆定在37.2度——那是濒死人体最后的余温。
气味先於意识甦醒。
一股混杂著腐殖质与硫化物的腥气,渗入刚刚成型的感知器官。那不是用鼻子“闻”到的,是整个体表都在吸收这些信息,像海绵吸水。
然后记忆炸开了。
几十块碎片同时闪烁,每一块都播放著不同人生的温度与痛楚。
约翰·雷纳德的记忆最亮:瞳孔里映著幽蓝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无意义的节奏。“项目截止下周三……艾玛的钢琴匯演绝不能错过……”这些念头像烧红的针,扎进思维的软组织。
然后是光。
草坪上的阳光太烈,刺得眼睛发酸。两个小女孩的笑声像玻璃风铃撞在一起,清脆得让人心头髮颤。艾玛的粉色裙摆扬起来,索菲的羊角辫一蹦一跳,她们举著彩色气球朝他奔来。
“孩子们,慢点跑。”
埃莉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捏著一幅蜡笔画: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天空被涂成一种晃眼的、不真实的蓝。
他伸手去抱她们。
指尖穿透了幻影。
画面瞬间焦黑。笔记本电脑烧焦的糊味混著某种金属腐蚀的酸涩,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呛得他意识发颤。
更多碎片砸进来——
沙漠的灼热:砂砾钻进衣领,磨著锁骨。他匍匐在沙丘后,食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绷得发白。硝烟味。死亡的味道。
实验室的冷寂:无影灯洒下毫无温度的光。镊子尖端轻轻掀开甲虫的鞘翅,露出底下精密的翅脉结构。对结构与功能的痴迷。
森林的潮湿:落叶在脚下沙沙响。他端起猎枪,瞄准灌木丛中晃动的鹿影。生存。高於一切的生存。
“我是谁?”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却没带来答案,只留下更深的焦痕。
七重人生的回声在破碎的意识里衝撞、撕扯。程式设计师的逻辑在解析:如果存在意识就应有载体,否则错误;士兵的警觉在尖叫:威胁等级未知,环境高危,找掩体;生物学家的冷静在观察:感官输入异常,视觉系统为复眼结构;猎人的直觉在低语:潜伏,这里有猎杀者的气息……
这些声音,这些“我”,同时吶喊,爭夺著主导权。
约翰的记忆最完整,像一堆碎玻璃里最大最锋利的那一块,边缘还映著妻女的笑脸。他拼命抓住这片碎片,想靠它锚定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份——
然后他“看见”了。
复眼拼凑出的立体视野里,他看见了自己。
六节覆著未硬化几丁质的、蠕虫般的躯干。腹下细密的刚毛刮擦著粘稠的地面。头部……那能叫头吗?两对复眼反射著腔內微弱的光,下方是一对微小的、开合著的顎钳。
他尝试抬手。
回应指令的,是顎钳“咔噠”一声咬合。
“不——!”
无声的吶喊在所有记忆碎片里震盪。程式设计师的理性崩成粉末,士兵的坚韧碎成渣滓,生物学家的客观被彻底顛覆。这是噩梦,是幻觉,是代码错误,是任何什么东西——
但绝不可能是现实。
惊骇像冰水灌进胸腔,瞬间淹没了所有混乱。真空般的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迷茫滔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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