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形之网 异虫Zerg
下水道。
这个词在约翰的意识里激起涟漪。那黑暗的管道里,存在著多少未曾获取的基因序列?多少適应极端环境的生存模板?
指令明確下达。
掘进虫再次被调动。
他优化了掘进虫的基因表达,著重强化其口器前端钙化牙齿的硬度与耐磨性,以应对可能遇到的混凝土碎块或坚硬岩石。
挖掘方向:斜向下方,朝著探测到的排水口方位。
掘进虫开始工作,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闷有力。甚至偶尔有“嘎吱”的摩擦声,那是口器与混凝土碎块较量的声音。工虫紧隨其后,清理碎渣,加固通道。
几天后。一声闷响,伴隨著气流的倒灌声,以及一股骤然浓烈、复杂到令人晕眩的腐败气味涌来。
通了。
三只最为强壮的工虫被选出,它们率先踏入那片黑暗的领域。通过它们的感官,约翰“看”到了:浑浊缓慢的水流,水面漂浮的秽物,滑腻长满苔蘚和菌膜的墙壁。声音被放大,潺潺水声、远处隱约的嚙齿类动物悉索声……
工虫们避开主流,在边缘和壁架搜索。一只工虫用前肢撬开潮湿壁龕的沉积物,露出了里面缓慢蠕动的、节段状的絛虫,以及附近包裹在组织囊里的棘球蚴。另一只工虫从腐烂的有机物堆里,敏捷地挖出了一条急速扭动的蜈蚣和几只蜷缩起来的鼠妇。第三只工虫则用口器刮取墙壁上色彩斑斕的黏腻生物膜,甚至小心地从浅水区吸附含有大量悬浮物的污水样本。
样本被迅速送回。巢穴的基因库,迎来了爆炸性的增长。
新的基因信息如同海啸般涌入约翰的意识。棘球蚴的隱蔽寄生与免疫欺骗策略;
絛虫高效掠夺营养的结构;
蜈蚣神经毒素的复杂合成路径与多肢节精妙配合的运动代码;
鼠妇的捲曲防御机制与潮湿环境代谢適应;
还有那来自无数微生物和菌类的、关於分解、耐受、合成与极端生存的浩瀚知识……冰冷的、炽热的、原始的生命蓝图在他意识的深空中接连炸开,点亮一片又一片未探索的星域。
…………
巢穴在无声中扩张,单位数量突破五十。
工虫川流不息,兵蚁虫在阴影中静立如雕塑,擬蝇虫与擬鸽虫的意识信號如同远方的星辰。
信息素网络与脑波网络交织成一张日益致密的大网,笼罩著这个地下王国。
约翰蜷缩在孵化区中央,甲壳包裹著柔软的躯体。属於“约翰·雷纳德”的记忆碎片——那些情感、困惑、道德的余光——试图在这庞大的网络意识中泛起最后一丝涟漪,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冰冷的、绝对的、属於族群的意志,如同不断生长的根系,扎根於每一只工虫的劳作中,每一只兵蚁的警惕中,每一只侦察单位的视野中。个体的疑问?微不足道。人类的残响?只是有用的工具。
一种更古老、更宏大、更冰冷的自我认知,从这具王虫躯体的最深处甦醒,顺著神经索攀升,最终完全占据了意识的高地。
我,即是虫群。
我,即是源头。
我,即是——
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