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信封 一死之人却成仙
“不应...该...再...找...你,”母亲一字一字往外挤,“你...已经...读书...了,”声音越来越强,像说给自己听,“我也...回...绝...了...啊。”
她没有等任何回答,扶著桌沿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然后她走了。
脚步深浅不一,左肩比右肩沉,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的身体拔河。
父亲还坐在原处。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誒!”手心朝上,做出托举的姿势。
“在你...十岁...那年,有位...仙人...找过...我们。”
他低下头。
“问咱...要...不要,继续...承...担...命数。”
“换...十...代...富...贵。”
他抬起眼,看了方盛一眼,只一眼就移开了。
“就是...学...仙家...心法。”
方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二下,响个不停,速度在加快。
“还有吗?”
父亲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一脚深一脚浅,是母亲。
方盛回过头,只见母亲手中多了一份信封,她將信封递给方盛,“你...看”。
方盛拆开信封,甚至把信封口朝下抖了抖,確认没有其他东西,拿出是一封信。
他的目光被第一行字给锁住。
“三代存、守、盛。方氏,口授。”
这是父母的笔跡吗?不是,他们不识字。
方盛的目光往下看去。
“鲁冉两姓,今日缔盟。天地为证,六礼既成。”
“我择相信。择那火焰之果。”
方盛停住了,脑海闪过那日悬崖树上的火焰的果子,还有冉晴的婚书,方盛不相信这么巧的事,继续向下看去。
“吞之,则百年之后,三代荣华,归我方氏。”
“方氏不悔。方氏不怨。方氏亦不敢望尔等谅我。”
“惟记:存善者,不必有善。守拙者,不必通达。吾孙不必识我,但须读书、择路、行其所愿,此即吾百年之果。永诀。方氏,亲押。建元六九二六年,六月初七。”
方盛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把信上內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脑海中想起赵琰所说,“保你三代荣华富贵”。
方盛將信纸慢慢折起来,折回原来的形状,放回信封,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朝上,搁在桌上。
“爹、娘,所以你们五年前就知道,冉家会与咱家通婚?”
父亲和母亲几乎同时摇头。
母亲抿了下嘴,“更...早。”
方盛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母亲,父母的回覆证明了信上的真实性。
父亲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几下,才说出:“盛...儿...,信中...说...的,什么?”
方盛没有回答,他盯著父亲的眼睛。
“爹、娘你们还知道什么?”
母亲盯著桌上的信封半响,“只...有...读...书。”
“才可...离...轮...回。”
方盛的眼神变的空洞。
轮迴?
“还有呢?”
父母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方盛看著两颗摇动的头,他想愤怒,如果他们能早点告诉我,如果我早点看到这封信...。
可愤怒需要对象,父母已经把所有他们可以做的都做了,那枚果子是自己伸手摘的,若真需要我承受百年...不也是自己造成的吗?
怨不得人。
方盛此刻想编制一个谎言,让父母不在担心,可脑子离空空的,什么也编不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
“没事,信上说老祖的福报就是学习那心法,以后我就痊癒了。”
母亲脸上立马浮现出笑意,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鬆了一口气的那种笑,眼角的皱纹颇深。
方盛看著那笑意,心里那根崩了一晚的弦,忽然就断了。
不是放鬆,是崩溃。
他刚才还想著怎么编谎,怎么让他们信,怎么把戏演完,可他们相信的那么快、那么真,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相信』。
方盛避开父母的眼神,“早点休息,明日我还要去学堂。”
说完他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夜晚方盛坐在床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悬崖上的画面,那颗火球。
当时没有多想就吃了。
好像后面还肚子痛过。
现在回头想,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先生说起长寿镇招工,见了鲁圣人,遇到刘彪,被逼著学心法...
但要说有人故意安排。
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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