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饿死在荒野上的尸体，看见了发臭腐烂的尸首。

他看见了多数人被地方的势力压榨，普通人难以活下去。

他明白了，现在是一个乱世，乱世，是没有朝廷的，没有规矩的。

当他到了洪都之后，他以为找到了自己想像中的地方，这里的百姓没有那么痛苦，在这里，他能收穫想要的虚名。

他加入了洪都军，想要將这样的场景，推行至天下，所以在洪都军的日子，他很快乐也很幸福。

渐渐地，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虚名，还是单纯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有那么多穷苦之人。

至少，可以吃得上一口饱饭。

但是，当他带著手下的弟兄，走出了洪都，走回了原来的天下时，他才赫然发现，除了洪都城，天下间其他地方，该是什么样，就会是什么样。

大光要一统，那些地头蛇就给了大光一统。

大光要势力，那些地头蛇就加入了大光。

至於大多数人的处境，没有变化，甚至因此变得更糟。

在从前，赵九重不会注意到这些，但是，跟著师父的三年，还有好友张志的理想，让他看到了这些。

也因此，面对林玉的问题时，赵九重沉默了。

他不知道想做什么，他应该像父亲和祖父一样，加入坊市，求仙问道。

还是和普通人一样，享受一世繁华，他不清楚。

“赵郎，你怎么了？”

林玉从赵九重的怀中坐起，看著心上人心事重重的面孔，不由有些担心。

“不，没事，我在想，等大光统一后，咱们开个善庄，多做些善事，怎么样？”

“善庄，好啊！”

林玉露出笑容，开始为未来的日子规划。

赵九重听著林玉的话，心底渐渐平稳下去，一些冒出来的想法，又逐渐被压了下去。

……

“听说了吗？有仙人在东街占卜，说咱们大光糟了天谴，等不到统一，就会有妖怪来灭了洪都城。”

“你从哪听说的？妖怪？谁见过妖怪，都是那些人瞎说的，真有妖怪，还有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活路？”

“倒是仙人，我见过不少，那才是真的，你说的仙人，估计就是骗人的。”

“別，真不是骗人的，你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走在洪都街头，这样的对话赵九重听得不在少数，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传言，世上妖怪虽然有，但有坊市在，基本不会到凡人的聚集地来。

不过听到有仙人在，赵九重准备回住所的脚步也停了停，转了个方向，跟隨著说话的两人一同向东街而去。

“凡俗间，仙长出现的次数確实不少，但是我好像一次也没见到过。”

“不过当时祖父来金陵时，似乎也没有其他凡人发现身形。”

赵九重这般思量著，很快便来到了东街，东街此时聚集的人已不在少数，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路边。

身旁还竖著一桿旗帜，上书：“洪都存妖，再世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