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技 我在春秋求长生
不时,安车驶出洛邑郭门外。
韩癸与老子端坐车中,自车厢侧板上的鏤空小窗朝外张望,时见道泞如糜,北风颯然,自伊洛间来,翻卷残芻与帛缕,挟铜腥气扑城堞。远有负版者蜷缩垣下,孤旃曳於柴车,辕马举蹄踟躕。昏鸦三匝而不下,似避郭门烟尘。
二人凝望间,似能见得那不可一世的周王朝,正与这场黄昏一同,缓缓沉入歷史的寞寂。
安车渐行渐远,背离洛邑,终是隱没於道路尽头。
……
数日后。
晋国平阳韩氏宗庙。
韩氏家主,晋国六卿之一,已至天命之年的韩起正得韩癸家书,此间手捧简牘读阅。
许久后,韩起將简牘放置於案,沉默不语。
有族老相问:“家主。子揆今何在,洛邑將乱,子揆虽名声不显,但藏才於胸,族中尽知,不可使其受刀兵之乱。”
韩起摇头说道:“子揆已离洛邑去。”
族老欢喜道:“如此正好,如此正好!韩子揆早该归来,不可放其胡闹。”
韩起平静的说道:“子揆不曾归平阳,他听闻西海蛮夷之地有长生,他去了。”
族老急了,说道:“家主。怎能容许韩子揆这般所为,西海那是何等蛮夷之地?韩子揆若是去了,焉有活路。为这等虚无縹緲的长生,舍上性命,糊涂至极!请家主下令,调兵遣將,將子揆召回。”
韩起摇头说道:“子揆有他的追求,何必阻之?”
族老正要再言。
韩起轻声说道:“子揆本非世中之才,强求无用。你怎知,子揆不能寻得长生。”
族老脸红耳赤,说道:“世上焉有长生?往年穆王尚不曾得,子揆怎能得之。”
韩起笑而不语,目光中满是平静,他是韩氏家主,族中之事,他可一言而定,他许韩癸离去,无人能阻。
他伸手轻轻地在简牘上摩挲。
他回想起了韩癸幼年之事。
与寻常幼童嬉闹顽皮之相截然不同,韩癸幼年时,却多以静相示人,每每相问,皆带见解,对长生有著超乎寻常的追求。
韩起听闻,圣人自幼早慧,志趣异於凡俗,敏而好学,德行早显。
吾弟韩癸,正应其中。
若世有圣人,吾弟当为圣人。
只是,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为圣人未必是好事。
“传我之令,晋国之地,沿途若见韩子揆,与三分便利,我韩氏感激不尽。”
韩起將简牘收起,与族老讲说。
族老错愕不及,不明所以,他正要相劝,然抬头与韩起漠然的目光对上,一言不敢出。
这位韩氏家主,可非寻常之辈,而是一位极为出色,手腕强硬的士大夫,韩氏能有如今之盛,有很大功劳都在这位家主身上。
如今晋国国君之权,为六卿分之,韩氏能得其一,还能守住权柄,便是韩起的本事。
今韩起之令,韩氏如何能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