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退军汉中,降將身如寄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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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十月,天已凉透。

沔水自北而来,绕城而过,奔流向东。水声日夜不息,如有人在远处低泣。

姜维在沔阳城外扎营,已一月有余。

说是驻军,与流放无异。城中府衙官舍、暖阁热汤,皆是“正经”將领的居所。他一介降將,能驻於城外,已是朝廷格外开恩。

营盘不大,三千兵马,刚好填满这片河滩。木柵是新伐的松木,尚淌树脂,凑近便闻青涩苦味。帐篷是旧物,自成都运来,几顶还带著祁山风霜,补丁叠著补丁。

姜维不在意这些。

前世在沓中屯田,境遇比这苦寒十倍。

他在意的,是人。

这三千人,是他全部家当。丞相在世时,从中军拨给他的老兵,多隨丞相征战多年,守过街亭,走过祁山。他们对他这个降將並无二心——丞相信任之人,他们便信。

可出了这座营盘,便全然不同。

沔阳城內,驻扎著魏延旧部万余人,个个眼高於顶。看他的兵,如看乞儿;看他的营,如看陋舍;看他姜维,便是攀附丞相的幸臣。

“听说那姜维,原是魏国天水降將,丞相可怜他,收在帐下。这才几年,便混上个將军。”

“將军?领著三千人马,也配称將军?当年文长將军镇守汉中……”

这类言语,亲兵外出时屡有耳闻,回来转述时,气得面红耳赤。姜维只摆摆手,让他们不必放在心上。

嘴长在他人身上,他管不住。

他能管住的,只有他这三千人。

沔阳城中,太守府內。

几名魏延旧部將领正聚在一处饮酒。酒过三巡,话题便转到城外那支孤零零的营盘上。

“那姜维,日日操练,也不知折腾什么。”一人嗤笑道,“三千残兵,还能练出花来不成?”

另一人摇头:“毕竟是丞相临终託付之人,总要做出些样子。”

“丞相託付?”先前那人冷笑,“丞相託付的是北伐大业,他一个降將,担得起吗?”

座中一位年长些的將领放下酒碗,沉声道:“慎言。丞相既信他,自有丞相的道理。我等只需奉命行事,莫论他人是非。”

眾人訕訕,不再多言。

但那道望向城外的目光里,始终带著几分轻蔑与审视。

每日清晨,天未亮姜维便起身。

洗漱披甲,出帐巡视。

营中將士已在操练。他定下规矩:鸡鸣即起,天亮开练,午时暂歇,日暮方休。

练阵法,练骑射,练步战,练攀援涉水,练夜袭奔袭。能练的,皆要练;练不动,也要咬牙坚持。

前世他吃过太多亏,深知打仗从不是一腔热血便能取胜。邓艾之所以屡次阻他,正因他的兵练得狠、练得苦、练得能以命相搏。

这一世,他要他的兵,比邓艾的更狠、更苦、更敢拼命。

今日练弩阵。

三百弩手,分作三排,轮番齐射。前排放箭,后排装填,循环往復,箭如雨下。此乃丞相所创阵法,当年祁山之下,射得魏军不敢近前。

姜维立在高坡,看箭矢穿破晨雾,钉入百步外的靶心。箭杆映著朝阳,如一道道金光。

“將军,用饭了。”

亲兵端来食案,一碗粟米粥,一碟咸菜,两块麦饼。

姜维接过,立在坡上进食。

风携著河水潮气与远处炊烟吹来,粥已微凉,麦饼硬如顽石。他小口慢嚼,缓缓咽下。

亲兵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姜维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亲兵囁嚅道:“將军,城中诸將,每顿皆有肉食……”

姜维笑了笑。

“肉食?”他把最后一块麦饼入口,拍去手上碎屑,“他们吃的肉,是汉中百姓赋税,是成都运来的粮餉。我们吃的,也是一样军粮,有何分別?”

亲兵低头不语。

姜维又道:“你想吃肉?”

他连忙摇头。

“想吃也不难。”姜维望向正在收弩的士卒,缓缓开口,“等我们打贏仗,攻下长安,拿下洛阳,我请你们吃洛阳八珍席。眼下——”

他拍了拍亲兵肩,“先把箭术练准。”

汉中城外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沔阳方向行来。

为首者正是费禕。他骑在马上,神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投向远处那片营盘。

隨从忍不住问:“將军,我等此行是往成都述职,为何要绕道沔阳?”

费禕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想看看那个人。”

“姜维?”

“嗯。”

隨从不解:“一个降將,有何可看?”

费禕沉默片刻,缓缓道:“丞相临终前,曾单独召见他。丞相看人,从不出错。”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几日城中那些閒言碎语,你以为我不知道?魏延旧部轻视他,益州將领排挤他,他若心志不坚,早已颓丧。可你听城外那喊杀声——日夜不息,风雨无阻。这样的人,值得一看。”

隨从恍然,不再多言。

午后,有客忽至。

是费禕。

未事先通报,只带数名隨从,策马直抵营门。守门士卒拦阻,他自报姓名,士卒飞奔来报。

姜维迎出去时,他已下马,正打量营中布置。

“费將军。”姜维抱拳行礼。

费禕转过身,笑意温和:“伯约,营盘扎得不错。”

姜维道:“粗陋之地,恐污將军眼目。”

费禕摆手,径直入內,姜维只得隨行陪同。

他看得极细。

輜重营,他翻看粮袋;马厩,他轻抚马背;伤兵营,他俯身询问伤势。最后走到操练场,正遇弩阵换防,一队士卒列队而过,脚步沉实,震得地面微响。

费禕立在场边,看了许久。

末了,转头看向姜维,笑意收敛,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伯约,”他开口,“你这三千人,练得比我麾下五千人还要齐整。”

姜维不知如何应答,只道:“將军谬讚。”

“並非谬讚。”费禕望著士卒远去的背影,“军容、纪律、士气,都胜过城中守军。文长在时,他的兵亦是如此。文长一走……”

他没有再说下去。

姜维懂他未尽之言。

魏延死后,旧部被拆分安置,人心已散,士气荡然。如今沔阳城內万余兵马,空有精锐之名,实则一盘散沙。

费禕沉默片刻,再度看向姜维:“伯约,你这般日夜操练,是想继承丞相遗志,北伐中原?”

姜维心头微震。

问话直白,直抵要害,无从闪躲。

他看向费禕,费禕眼神平静,无试探,无考校,只是纯粹询问。

姜维斟酌字句:“將军,我练兵,只是不想虚度时日。”

“不想虚度?”

“丞相已去,我尚在世。活著,总要做些事。除了练兵,我別无长技。”

费禕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

“伯约,你这话,说得实在。”

他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营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好好练。练好了,將来必有大用。”

离开营地后,费禕策马慢行,神色若有所思。

隨从问:“將军觉得此人如何?”

费禕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远处渐沉的夕阳,良久才道:“沉稳,克己,不露锋芒。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无大志,要么是……在等。”

“等什么?”

费禕顿了顿,不答,只轻声说:“丞相选中的人,不会是庸才。”

隨从迟疑道:“那將军……”

费禕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朝中需要安稳,汉中需要强將。他若真能等,我便真能用。至於將来如何——”

他轻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姜维送他出营,望著马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未动。

將来有用。

他自然知道將来有用。

將来,他要带著这些人,踏过祁山,走过陇西,战於段谷,兵临长安城下。

只是此刻,他不能说。

入夜,风起。

沔水之声更响,如远处低泣。营中灯火次第熄灭,巡夜士卒提著灯笼,在柵栏旁往来巡查。

姜维在帐內,对坐烛火,翻看一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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