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心剑尊神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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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护十七年,幽郡深冬,寒梅初绽。

齐王府此刻反倒是一片繁忙景象——人人都在忙著筹备世子方知的成年大典。傍晚的霞光映照方才点亮的廊灯上,透出阵阵暖意,但府里下人的心就如同这將將点亮的廊灯一般,闪烁不定,藏起丝丝紧张。

杨奶娘是方知的奶娘,端著刚温好的蜜水,凑到李管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李管家,你说再过一个月知少爷的成人礼,会来多少贵客?”

李管家抬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目光扫过往来穿梭、搬运礼器的僕役,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又藏著一丝担忧:“按王爷的盘算,郡城內四品以上官员,怕是都要亲自到场。其余乡绅名流,也得上礼道贺。就连宫里……说不定都会有赏赐下来。王爷这次,是铁了心要办得隆重些,给世子冲冲喜气。”

杨奶娘向来是个碎嘴的性子,话头一开便收不住,又补了句,“毕竟咱们世子是王爷当年亲自从关外带回来的,打小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成年礼,哪能不往最隆重里办?”

李管家闻言脸色骤变,立马横了她一眼,压著嗓子呵斥:“这话也是你能乱嚼的?活腻歪了?”

“站在这里閒聊什么?”

一阵清冷的女声陡然响起,带著一种早已习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妇人缓步走来,所著的月白锦裙绣著暗纹,眉眼间满是端庄,正是齐王妃。方知並非她所生,但向来待他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半分苛待,於这成年礼一事上更是事事亲为、格外看重,自然容不得下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复杂——有对这孩子长大成人的疼惜,也有藏了十七年、从未宣之於口的芥蒂。

杨奶娘与李管家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垂首,齐声应了句“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端著东西匆匆往別处而去,按下不提。

——齐王府正殿,暖炉烧得正旺,暖意漫过金砖,却驱不散殿內几分隱晦的凝重。

“知哥,我就想不明白,爹这次怎么弄得这般声势浩大。”说话的少年身著三爪黑金蟒袍,袍间绣著暗色云纹,眉眼弯弯带著少年人的鲜活跳脱,正是齐王第三子方悔。他总说自己这名儿取得丧气,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气派,平日里行事便也越发没个正形,此刻正斜倚在殿侧软榻上,两条长腿悬空晃来晃去,手里把玩著腰间的羊脂玉佩,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疑惑,“当初玄哥成年,也没见府里这么大阵仗,不过是唤了府里的老臣吃了顿便饭就作罢了。这次倒好,全府上下连轴转,连陪我去东市看新到的海东青都没人有空。”

方知坐在案旁,身姿挺拔,素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清和,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他早已习惯这位活泼跳脱、没半分城府的弟弟,对其打趣视而不见,指尖轻轻摩挲著案上的玉质杯盏,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漫到心头,声音平静无波:“玄哥那时恰逢幽郡灾年,爹要挪出钱粮护著一方百姓,典礼自然只能从简。这些年皇上与內阁推行的天护革新渐渐见了成效,郡內安稳,一片祥和之相。只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方悔闻言,立马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连连点头:“这么说也对!当年玄哥的宴席散了,爹转头就带著谋士们去商量賑灾的事了,半分多余的排场都没有。”他忽然凑到案前,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带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惊奇与郑重,“但我听说,这次真的不一样!咱爹虽是藩王,权镇幽郡,可终究是一方诸侯,怎至於让陛下亲自遣人送礼?前几日宫里的陈公公亲自来的,后面跟著好几队抬箱子的禁军,听说里面全是陛下的御赐奇珍!”

方知没有接话,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他抬手轻抽腰间佩剑,剑身出鞘半寸,寒光骤现、锋芒刺目,却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润平和。他捻起剑柄上繫著的那枚旧剑穗——那是他十岁生辰时,父亲亲手给他系上的。那年父亲第一次正式教他完整的沙场剑术,授剑立誓,便把这枚隨自己征战多年的旧剑穗,系在了少年的剑柄上。他自记事起便在王府长大,府里人私下都说,王爷对这位世子,疼得远超寻常父子。这枚剑穗边角早已磨损,却被他妥帖保管了七年,此刻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就像这柄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论剑尖指向何方,剑柄永远在后。如此,方能握稳,方能杀敌。”

方悔此刻收了所有嬉皮笑脸,神情凝重,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听著,半分不敢插嘴。

“革新以来,朝野反对之声从未断绝。”方知合上佩剑,“五郡十六州,於陛下而言,皆是掌中剑。那些反对新政、阳奉阴违之辈,便是弯折的废剑、卷刃的坏剑——废剑无用,留之无益,自然该换。天下之大,能工巧匠辈出,能人贤士如云,陛下何愁无可用之剑?”他抬眼望向殿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陛下此番借我成年礼向父王示好,既是拉拢,亦是警示。父王身为藩王之首,手握幽郡重兵,治下安稳,本就最受朝廷瞩目,若公开接受这份恩典,便是向天下表明我方家拥护新政的立场,既能震住暗处逆党,也能让陛下放下几分戒心。只是,这恩典背后,藏著多少算计,尚未可知。”

方知稍作停顿,目光沉了沉,心底暗道:这样一来,那些暗地反新政、蠢蠢欲动的势力,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连手握重兵、守著幽郡的父王都愿归心,他们凭著这点力气,又能掀起多大浪?陛下要验的,从不是哪柄剑利不利,而是借著父王的立场,探探天下人的心,震震暗处的逆党;他要称的,也从不是我这个世子,而是五郡十六州的忠奸,是各方势力藏在心里的那点异心。

他不再多言,垂眸的瞬间便將眼底翻涌的思绪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清寂平和,只余下一层少年人绝不该有的沉敛深远。这份通透从来不是天生的慧根,是自他记事起,就逼著自己在旁人的目光里磨出来的本事。他待人永远温和周全,无半分错处,可只有自己知道,这份步步周全的背后,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疲惫。父亲待他越偏爱、越倚重,府里的目光就越杂、揣测就越多,他便只能逼著自己读懂人心、算尽利弊,唯有如此,才能在这王府中,处之泰然,行之无错,得之安心。

方悔张了张嘴,一肚子的疑问滚到了舌尖,可对上兄长那双看似清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只觉得平日里总带著笑意的哥哥,此刻竟裹著一层说不清的压迫感,莫名让他心头一紧,半句也问不出口了。他挠了挠头,悻悻然拱了拱手,没再多说半个字,一溜烟跑出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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