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花海知天下 心剑尊神录
少年立在阴影里,望著楼內透出的暖光,神色平静,无半分轻薄,亦无半分侷促。
他来此,从不是为寻欢作乐。
“哟,这位公子,想玩点什么?”
一个身形臃肿、面色油腻的妇人迎了上来,嗓门尖细,眼底带著风月场里练出来的精明打量。
方知淡淡开口:“帮我找个人。”
妇人语气一收,多了几分警惕:“谁?”
“梁王世子,梁周。”
妇人脸色骤变,连忙摆手,乾笑两声:“公子可別折煞我们。这等腌臢地方,梁王世子那般人物,怎会与我们扯上关係?再说了,梁家满门两年前就没了,公子莫要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寻开心。”
她说著,下意识抹了抹鼻子,又隨手將指尖油渍蹭在身旁屏风上,指尖却暗暗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传讯符。
方知目光平静,却字字清晰,直刺人心:
“花海楼有多大能耐,你比谁都清楚。
梁王是谁,你也比谁都明白。
而你们背后……曾经站著的,不就是梁王吗?”
“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今夜来意为何,也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可我花海楼做生意,向来是愿做便做,不愿做便不做。这桩事,我接不了,公子请回吧,恕不奉陪。”
妇人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神色慍怒,几分恼羞,几分忌惮,恰似被人踩中了痛处,却又不敢真的发作。
方知望著妇人那张又怒又怕的脸,心中已然篤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没有再逼,没有再爭,只是微微俯下身,在妇人耳边轻语数句。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语罢,少年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走出花海楼那扇暖光木门,深夜的冷风一下子扑在脸上。
方知抬头望向漆黑天幕,星子稀疏,前路茫茫。
他不是不怕。
只是有些事,明知凶险,也必须去做。
他提步往城外而去。
脚步看似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凝气四层的修为,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幽郡,连自保都勉强。
他快,却快得孤绝;
他稳,却稳得淒凉。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是心有定择,剑出无悔。
花海楼內。
妇人慌慌张张衝上顶楼偏房,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
“大人,方才楼下有一人,那人……那人知晓花海楼与梁王的关係!还指明要和您城外一聚!”
她喘著气,心有余悸,撇了一眼旁边衣著华丽、气息沉敛的婢女,“要不……直接做了他?奴婢探过了,他仅仅只是凝气四层,而小兰是结海境,出手必成,绝无后患!”
屏风后,一道虚弱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间杂著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扯著肺腑的疼。
“不必。”
“他能寻到此处,敢孤身而入,又敢只身离去……並非无知,而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他。”
“他约在城外相见,本就是试探。若我们动手杀他,非但要承受他背后的雷霆手段,更可能毁了我等唯一的大计。”
话音刚落,一团黑雾凭空凝现,在屏风后那人身旁低语数句,旋即消散。
屏风后的人显然已得知方知的真实身份,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惊意,连咳嗽都顿住了:
“出手,便是不智。他来找我们,是给我们一条生路。弃了这机会,便是蠢笨不堪,不配为执棋者。若动手,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之人,怕是连这花海楼都走不出去。顺著他这阳谋而行,我等尚有一线生机。这少年……心思太重,重得嚇人。”
咳嗽声再起,声声沙哑,透著一股油尽灯枯的悲凉。
“孤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大局当前,孤出去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