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名受册,经略海疆 吴越纪年
开城门。”钱元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备王室仪仗,迎使团入城。”
殿內百官躬身领命,正要散去筹备仪仗,沈崧却留了下来。待眾人走尽,他才躬身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难掩的担忧:“大王,有几件事,臣不得不冒死进言。”
钱元瓘放下手中急报,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你是想说,我未得中原朝廷正式册封,便以先王世子身份摄行王事,恐落僭越口实;用了枢密院、市舶司的称谓,不合本朝规制;令仰仁詮带內牙军前锋驰援边境,违了先王定下的军制;还有把淮南边將的私兵动作,说成淮南朝廷的军令,是夸大其词,对吗?”
沈崧浑身一震,连忙单膝跪地:“大王明察!臣並非敢质疑大王的政令,只是怕这些事,被中原使团拿来把柄,也被朝堂里別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起来吧。”钱元瓘伸手扶了他一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我做的这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没有一件是疏漏,更没有半分逾矩。”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杭州城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扣著法理根基:“先说这摄行王事。我是先武肃王亲立世子,是两浙三军、满朝文武公认的法定继承人,有先王遗詔为凭,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先王骤然薨逝,钱元球、钱元珦这些宗室逆党,早已暗通淮南,图谋不轨,杭州城內暗流涌动。我若不挺身而出,以世子身份稳住大局,不出三日,吴越必乱。到时候內忧外患一起爆发,宗庙百姓都要遭殃。我暂摄王位,是临危主事,绝非僭越。只等朝廷册封一到,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吴越之主。”
沈崧听得心头一震,先前的忧虑散去大半。他官居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使、检校尚书左僕射,是吴越文臣之首,跟隨钱鏐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年纪便心思縝密、步步合规的少主。
钱元瓘继续道:“再说枢密院、市舶司的叫法。那是我参详歷代规制,结合我吴越军政、海贸实情,自行揣摩的一套架构名目,不过是隨口一提,看看朝中有没有人能领会深意。但我心中有数,此时不宜逾制,等册封礼成,便正式定名枢密房、两浙博易务,既合体制,又能办事。”
他心底暗自补了一句:这套规制,是后世千锤百炼的成熟体系,我先隨口一提,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慢慢推行便是。
“至於仰仁詮和內牙军,”钱元瓘淡淡一笑,“我何曾让他率主力出城?不过是三千前锋虚张声势,震慑淮南边军而已。內牙军主力仍在城中,王宫防卫分毫未松。真正镇守边境、掌控水师的,是我六弟钱元璙。让仰仁詮出兵一趟,一可震慑宵小,二可立其威权,三可看清朝中谁在观望,一举三得。”
沈崧彻底拜服,躬身拱手:“大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淮南一事,我更是清楚得很。”钱元瓘语气微冷,“徐知誥一心篡吴,绝不敢主动与我吴越开战,来犯者不过是收了钱元球等人贿赂的边將私兵。但我必须將此事说成淮南朝廷有意挑衅,如此才能凝聚军心,整军备战,为日后开海拓疆铺路。这些算计,我不必对人人言说,但心中自有分寸。”
钱元瓘拍了拍沈崧的肩膀:“走吧,去见见中原来的使臣。”
沈崧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仪仗。殿內只剩钱元瓘一人,他看向案上的航海图,眼底锋芒微闪。
穿越到这个乱世,他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而是以吴越为基,走出一条属於华夏的海疆之路。
不多时,仪仗齐备。钱元瓘整理王袍,沉声下令:“开中门,迎使团入殿。”
五百后唐禁军甲冑鏗鏘,列队而入,殿內气氛顿时一紧。正使赵莹神色沉稳,副使张虔釗却满脸倨傲,不行藩臣之礼,径直站在殿中,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钱元瓘!先王新丧,你未得朝廷册封,擅自摄位,於礼不合,於法无据,得位不正,你可有话说!”
张虔釗猛地从怀中取出一卷麻纸,重重拍在地上:“这里更有宗室联名状,告你矫改遗詔,排挤宗亲,独揽大权!你还敢说自己是顺天应人吗?”
此言一出,殿內宗室人人脸色发白,尽数低头,无一人敢出声附和,更无人敢与张虔釗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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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釗见状,又厉声喝道:“淮南与吴越连年交兵,朝廷有意息兵。本使已与淮南方面通气,只要你割让常州两县,以示臣服,本使便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保你册封无碍。如若不然,你擅立为王、构陷宗室的罪名一旦传回洛阳,朝廷大军与淮南两面夹击,你担待得起吗!”
仰仁詮勃然大怒,按刀上前,刀锋半出:“大胆狂徒,竟敢要挟我王,离间吴越!”
殿內吴越卫士齐齐按刀,后唐禁军也立刻护主,双方剑拔弩张,杀气四溢。赵莹脸色一沉,看向钱元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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