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门口 北望
刘大那年十六岁。
他家住城南,世代卖豆腐。他爹就是城门口那个老刘头,一辈子见人就跪,头都不敢抬。刘大不一样,他腰杆直,眼睛亮,十五岁那年就把借收市廛税敲竹槓的衙役推了个跟头。
“你疯了?”他爹嚇得脸都白了,拉著他就跪,“军爷恕罪,这小子脑子有病——”
刘大不跪。他站著,看著那衙役爬起来,灰溜溜走了。
那天晚上他爹打了他一顿,打完抱著他哭。
“你骨头硬,”他爹说,“可这世道,硬骨头活不长。”
刘大没吭声。他把袖子擼下来,盖住胳膊上的伤,心想,活不长就活不长,跪著活,还不如站著死。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站著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帝出城那天,刘大在人群里。
他不是来卖豆腐的。城门已经关了三天,城里早乱了,谁还买豆腐?他是来找他爹的——他爹天不亮就出了门,说是要去城门口看看。
看看。看什么?刘大不知道。他只是不放心,就跟来了。
城门口全是人,都是来看皇帝的。来看最后一眼。刘大挤到前头,正好看见皇帝走过来。
他没见过皇帝。登基那年,皇帝站在城楼上,他跪在人群里,隔得太远,只看见一个穿黄袍的影子。这会儿近了,反倒不像皇帝了——靴子少了一只,脚趾头冻得青紫,腿上裹著破布,血把布都洇透了。
他身后跟著契丹兵,拿刀抵著他的腰。
“走快些!”那契丹兵用汉话喊,腔调怪得很。
皇帝没走快。他腿上有伤,走不快。
刘大盯著那只没穿靴子的脚,心想,皇帝原来也怕冷。
他爹跪在不远处,头贴著泥土,肩膀在抖。满城的百姓,像风吹过的麦子,一浪一浪伏下去。有人在哭,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喉咙里,像刀子划开布帛。
刘大没跪。他就那么站著,看著皇帝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近了,更近了,从他面前走过去。
皇帝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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