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丙字营 北望
登记的地方是个破院子,歪墙根底下排著上百號人,都是来投军的。刘大站在队尾,往前看,黑压压全是脑袋。
排在前头的,大多跟他差不多——衣裳破烂,脸上带灰,脚上的鞋露著趾头。也有几个看著不一样,身上穿著半旧的短褐,背著刀,站那儿不吭声,眼睛四处瞄,像是当过兵的。有个瘦高个儿,脖子上一道刀疤,从耳根斜著划到领口,结了痂,红彤彤的,他也不遮,就那么露著。还有个年轻人,看著也就十七八,瘦得两腮都凹进去了,站都站不稳,扶著前头人的肩膀,眼神发直,像是饿的。
轮到王大刀他们这一拨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大刀往前一站,桌子后头那个文书抬起头来,举著油灯照了照。文书四十来岁,留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鬍子,穿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磨得发亮。
“叫什么?”
“王大刀。”
“哪儿人?”
“幽州。”
文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抬头看他一眼。灯影里那张脸瘦长,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眼珠不动。他往王大刀身后望了望,黑压压站著一片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都往这边瞧。那些人的衣裳虽破,可站的姿势跟流民不一样——腰板直,肩平,眼睛不躲人。
“那些呢?跟你一起来的?”
王大刀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都是我手底下的兵,幽州溃下来的,五十来號。”
文书没说话,盯著王大刀看了半晌,又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他点了点头:“行。你们这些人,都去丙字营。”说著往旁边一指,“领完衣裳一块儿过去。马牵到后面马棚,有专人餵。”
王大刀没动。
文书抬头:“还有事?”
“马我们自己餵。”
文书愣了愣,忽然笑了,露出一颗发黄的板牙:“行,你们自己餵。马棚在东头,別走错了。”
刘大他们挨个登完记,到墙角领衣裳。发衣裳的老兵头也没抬,挨个扔——灰褐色的短褐,补丁摞补丁,浆洗得发硬,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汗酸味儿。又扔皮甲,旧的,边角磨得毛了,胸前几道刀痕,深的能塞进指头。
五十来號人领完,抱著衣裳,牵著马,聚到院子里。人多了,乱鬨鬨的。王大刀站在中间,等人都聚拢了,点了点人头,差不离。
“走吧。”他说。
一群人跟著他往东走,黑压压一片。走过一排排营房,走过一堆堆篝火,走过三三两两坐著站著的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赌钱,有人在唱小曲,唱的什么他们听不懂。营地里的人扭头看他们,他们也扭头看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