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尊严之战 港岛大亨:从九龙城寨打黑拳开始
“我……”
他暗暗嘆了口气。
一觉醒来,並没有回到熟悉且温暖的房间。
身上被花柳明划出的无数伤口被人简单粗暴地包扎过,但那种尖锐的疼痛感还是一波波涌上脑海,尤其是双臂和胸前被重点照顾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抽动著。
然而更深的异样则来自双眼。
他发觉自己的眼睛隱隱残留著一丝灼热和乾涩,仿佛连眨动一下都需要比平时多用一分力气。
特別是当他试图將视线聚集到某处时,一波波的眩晕感陡然袭来,令他本就虚弱的精神更感疲惫。
这使得他只能闭目揉捏著眉心,这才感到好受了些。
就在这时……
吱呀!
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逆著门外昏暗的光,落入张醒眼中。
“醒啦?”
声音清脆,甚至带著点童音特有的甜,但语调却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確认一件寻常事。
隨著她完全走进屋內,就著那束昏黄的光,张醒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
身上套著一件明显大好几號的、洗得发白褪色的蓝布衫,长及膝盖,用一根布条在腰间胡乱繫著。
脚下踩著一双露出脚趾的破布鞋,但脚踝和露出的那截小腿倒是乾乾净净。
小女孩走到旧木箱边,將手里的餐盒放下,这才看向张醒。
“醒了就吃吧。”
餐盒是廉价的铝製饭盒,布满磕碰的凹痕和划痕,表面油腻腻的。
她掀开盖子。
一股混合的热气散出来,谈不上香气,只是一种食物最基础、最实在的温热气味。
餐盒里分了两格。
一格是压得结结实实的糙黄色米饭,米粒粗硬,夹杂著未去乾净的穀壳,但份量十足。
另一格是混杂的菜餚:
最下面是几片煮得发黄髮蔫的菜叶,大概是白菜或菜心最外层剥剩下的部分。
菜叶上盖著一小堆酱色的、油光发亮的豆豉,中间夹杂著五六块指节大小的、肥多瘦少的猪肉丁。
这些东西……
放在往日,张醒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还会补一句:狗都不食!
可此刻他早已是飢肠轆轆,也是顾不得许多,抓起餐盒就要开动。
临要扒拉进嘴里前,他的动作却是一顿。
那个小女孩睁著一双渴望的眼睛,暗暗咽了下口水。
“你……”
张醒迟疑了。
“可以……给我也吃一点吗?”
小女孩又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
张醒的心却还是微微泛酸。
看著小女孩那瘦弱的身体,他嘆了口气,放下餐盒。
这狗日的吃人世界!
他暗暗骂了一句,將餐盒两格分开,饭菜分成两份。
“吃吧。”
將肉丁更多的那份推到小女孩面前,这才端起自己那份胡乱扒拉起来。
也是饿得狠了,他吃得极快,不到一分钟便將餐格里的饭菜全扫进嘴里。
这才听到对面那细致而匀称的咀嚼声。
心道这孩子倒是文静。
可当往那女孩处望了一眼后,整个人瞬间呆住。
“你,你……”
张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翻腾,“你怎么有……鸭腿吃?”
只见这小女孩左手一只烤得油旺旺的大鸭腿,右手拿著筷子挑著米饭,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唔,你的呀,你打贏擂,唔唔,华哥赏的嘛!”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应道。
“我!”
张醒气往上涌,好不容易才压住火气。
“我问过你的!”
小女孩警惕地將鸭腿护在身后,撇嘴道:“你自己说:吃吧!”
“我……”
张醒眼前一黑,本就虚弱的精神险些再度晕倒。
半晌才回过口气,“好,好!”
“生气啦?”
小女孩嘻嘻笑著又啃了口鸭腿,鼓著小腮帮子道:“我这是教你呀!在城寨,谁的话都信不过,標点符號都是假的!”
说这话时,她眼中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世故,转瞬却又晃了晃那只啃了一半的鸭腿。
“这只鸭腿就当学费嘍,你赚啦!”
张醒冷笑抱臂,“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
小女孩无所谓道:“我只是不想你好像我阿妈那样,被个死扑街骗进城寨卖肉,还说赚足钱就同她回乡结婚。”
“结果扑街卷了全副身家跑路啦,我阿妈活活被气死呀!”
“你……”
见她如此无所谓地说出这番话,张醒一时目瞪口呆,竟是无言以对。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只鸭腿很值?”
小女孩倒是很得意,又啊呜啃了一口。
张醒已经彻底没了话说的兴致。
倒是小女孩大咧咧的,继续一点一点將那只鸭腿啃得光洁溜溜,又將张醒分给她的饭菜吃完。
这才满足地拍拍肚子,“饱啦!”
“喂,你好闷呀!”
她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五块港纸拍在木箱上。
“喏,这是你今日的奖金。”
张醒狐疑地看著她,“不应该是十块?”
他先战黑牛后打花柳明,分明是贏了两场。
“傻呼呼!”
小女孩皱皱鼻子,“你当我黑你钱呀?”
“华叔说你同明姐姐一齐晕倒,没有分胜负,不算贏第二场!”
“哦,对了!”
她这才似想到了什么,“明姐姐也醒啦,他说,三日后还要与你打一场,你若输了,他要在猪笼擂上公开同你表演呀!”
花柳明!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张醒的面色顿时阴沉。
就在这时。
“细妹仔!死去哪里啦?细妹仔!”
一道粗獷的女声吼得震天响。
小女孩连忙应声:“阿妈,我在这里!”
张醒那阴沉的脸色顿时垮了。
“你……阿妈不是……”
细妹仔迈出门去的脚顿住。
她没有回头,小小的背影高深莫测起来:“你看,你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