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么?让朕静养? 大宋天子1066
1066年,大宋治平三年正月,京城汴梁皇宫,垂拱殿大朝。
龙图阁直学士、知諫院(諫院一把手)司马光玉笏高举,声音因激愤而发颤:
“欧阳公!礼法重名分,名分定纲常!陛下既承仁宗大统,岂可以私亲乱皇室法度?生父濮安懿王当称『皇伯』,此天地不易之礼!”
参知政事(副宰相,正二品)欧阳修广袖微动:“君实(司马光字)迂阔!”
“《礼》曰:『为人后者,犹当报本』,父子天伦,血脉相连,岂可强绝?陛下追尊生父濮安懿王为『皇考』,正是以孝道正人伦、安天下!”
两人再次因当今陛下该追尊自己亲生父亲濮王赵允让,为“皇考(爹爹)”还是“皇伯(伯伯)”而激烈交锋。
欧阳修话音刚落,侍御史知杂事(御史台副职)吕诲已跨步出列,玉笏直指:
“欧阳参政!尔等以宰执之尊,阿諛君上,欲陷陛下於不义乎?!”
殿中侍御史范纯仁(范仲淹之子)紧隨其后:“宰辅逢君之恶,已是失职。今更曲解经义,淆乱人伦。莫非欲使我大宋礼崩乐坏,方称宰执心意?!”
接著,又是三四緋袍言官齐齐踏出:
“祖宗法度岂容更易?!”
“濮议关乎国本,陛下三思!”
“臣等泣血以諫......”
御座之上,当今大宋皇帝赵曙,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像锤子。一锤,一锤,砸在耳膜上,砸在胸口,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今日抱病上朝已属勉强,可这场持续了五百余日的爭执再度爆发,愈演愈烈,像最后一把稻草,压垮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有一股腥甜直衝喉头。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所有的景象都在旋转、扭曲、褪色。最终,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陛......陛下!”一切声音消失,赵曙意识归於黑暗。
......
“官家......官家醒醒......”
负责当今官家医药起居的苏利涉,正焦急地唤著龙榻上还在昏睡的皇帝。
赵曙艰难睁开眼,脑仁依然疼痛无比。
自昨晚穿越以来,整整一夜,现代记忆和帝王记忆疯狂拉扯、粗暴融合,让他头痛欲裂,但也足够他认清极为紧要的事:
他穿成了宋英宗赵曙,大宋第五位皇帝,仁宗养子,在位仅仅三年九个月。
史书载,“四年正月丁巳,帝崩於福寧殿,寿三十六。”
现在是治平三年正月,意味著,他还有一年就要死了!
不,没有一年,只有三百五十五天了!
经过两个小时艰难的心理按摩,他万般无奈地接受了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的事实。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好歹也是个皇帝......”
折腾到天色微明,这具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才让他昏睡过去。可这才多久?
“官家!官家!”苏利涉的声音更急了。
“何事......?”赵曙努力让眼神聚焦,大脑也一点点清明起来。
“官家您可算醒了!”苏利涉急急掀开帐幔,脸上又是欣喜又是焦急,
“慈圣娘娘皇太后来了,说是听闻官家昨夜醒转,今日一大早特来探视!”
曹太后?
记忆翻涌起来:先帝仁宗皇后,他的法定母后。三岁收养了他,扶持他即位,垂帘听政十三个月后还政,后关係逐渐疏远,现因“濮议”与他几乎翻脸。
她怎么会来?
“什么时辰了?”他揉著发痛的额角。
“巳时初刻刚过。”苏利涉扶他坐起,“大娘娘已在殿外等候了。”
上午十点左右。赵曙皱眉,全部记起来了:昨日原主抱病上朝,结果宰相班子和台諫官两派为了“濮议”再度激烈爭执。
本就身体虚弱的原主,在双方愈演愈烈的爭吵中急怒交加,当场晕厥。
被抬回福寧殿后,御医灌下“安神定悸汤”,餵了“九转还丹”,又用“醉仙膏”强行镇定,才让原主短暂醒转,隨即又沉沉睡去。
然后……就是半夜再次醒来后的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哪,今天是哪天,这是大宋皇宫?一会抱头喊痛,一会自言自语,整个人奇奇怪怪、神神叨叨......
那些碎片式的、属於穿越者的囈语,把守夜的苏利涉和刘惟简嚇得够呛。
他们虽早已习惯官家因病常常神志昏乱,但那番莫名其妙,还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更衣。”赵曙彻底清醒,神色前所未有清明。
太后亲自来探病,这可是自“濮议”闹僵以来少有的事,礼数不可废。
“官家,大娘娘还......”苏利涉凑近,压低声音说,“还带来了詔书。”
詔书?什么詔书?
他忽地想起一事,按照数日前计划,今日午后本有天章阁赏梅宴,他和宰相韩琦、副宰相欧阳修等人打算在宴上说服曹太后,为追尊濮王为“皇考”的詔书用印,彻底了结朝廷纷爭。
难道是那份詔书?
......
殿外环佩声渐近,一道年近五旬,穿著常服,鬢染霜华,端庄肃穆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步入寢阁,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母亲”的忧虑。
“官家今日感觉如何?”曹太后看著赵曙,话语温和,语气却透著明显疏离。
“劳娘娘掛心,儿臣......今日已好些了。”
赵曙挣扎著想要起身,被曹太后抬手止住,“病中不必拘礼。”
她仔细端详著他的脸,眼神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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