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非比寻同的大朝会(下) 大宋天子1066
韩琦立於文臣班首,身形在微光中如山岳。
皇帝罪己,拋出“太王”之议,枢密院明確支持,百官附议如潮……他清晰地感觉到,朝堂上某种不可逆的態势,沛然成形。
作为首相,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只是简单附和。陛下既已下詔罪己,承担“不德”之名,为人臣者,尤其身为辅弼首臣,岂能独善其身?
最高明的承托,仅仅顺水推舟远远不够,更需主动分责,將君父之“失”悄然引渡,转化为宰执“辅弼不周”之过,如此方显君臣一体,共担社稷之重。
他心中已有计较,整肃袍袖,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再抬首时,脸上已带著沉痛与肃然:
“陛下感梦思亲,孝悌发於天性,纯诚可昭日月。天心若此,臣民共悯。陛下今日引咎自责,字字恳切,臣闻之,五內如焚!”
“陛下之忧劳,实是日理万机所致;臣等身为辅弼,未能先事绸繆,早定大礼,以致上烦圣虑,下起爭议,臣等之罪,实不容辞!韩琦忝居首辅,尤当重咎!”
“今吕、陈二枢相所论,字字皆是为江山社稷万年之安。『太王』之议……”
他声音陡然升高,“臣以为,此非但合於古礼之权变,更是上应陛下仁孝之诚,下安天下臣民之望的不二之选,光明正大之途!”
“臣韩琦,愿率同僚,附议此议,並请陛下容臣等戴罪图功,共襄盛典!”
“臣等附议!”又是一眾人出列,声浪再度响彻大庆殿。
赵曙不禁讚嘆:韩琦这一番先请罪、再定议的言论,既彰显了宰相气度,又稳固了“太王”之议的朝堂基础,亦是臣子对君父最有力的维护。
他微微前倾,双手虚托,温言道,“韩相公……言重了。”
他平復了一下气息,“朕之不德,思虑不周,以致廷议纷紜,乃朕之过。相公与诸卿,夙夜在公,补闕拾遗,朕所深知。相公既言,此乃『不二之选,光明正大之途』,朕心……甚慰!”
......
所有人目光,看向了那几个以刚直不屈、坚持礼法著称的“皇伯派”领袖。
司马光手持玉笏,面容依旧清峻如风雪中的古松,稳步出列,亦向御座方向躬身,沉声道:
“陛下,吕枢相、韩相公所言,谋国以忠,其心可鑑。陛下颁詔罪己,其诚可感;濮王託梦,孝心可悯。『太王』之议,於古礼有据,於陛下之情,亦算有所安顿。”
“然,臣犹有数虑,不得不言。”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德高望重。陛下纯孝,天下共知。此次追崇,关乎天家伦序。不知太后娘娘处,对此『太王』之议,持何態度?”
他將皮球拋回给皇帝,也点出了最核心、最敏感一环——太后的態度。
皇帝说得再好听,梦托得再感人,太后不点头,一切白搭。
当然,他也十分期待皇帝对此已有安排。
这是最后的考验。
赵曙似乎早有所料,或者说,他强撑至此,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司马卿所虑......甚是在理。”
“母后慈爱,体恤朕心,更以江山社稷为重。”他顿了顿,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朕昨日......已亲往慈寿宫,泣陈先父託梦之事,及『太王』追崇之议。母后垂怜,言道国事为重,社稷为先。至於追崇之礼,当由外朝......详议定夺,不违礼制,不伤大体即可。”
“国事为重,社稷为先”、“由外朝详议定夺”这几个字,已足够表明太后至少不再反对,甚至默许!
这对於一直以“遵从太后懿旨”、“维护礼法”为道德旗帜和理论依据的“皇伯派”而言,算是给出了最好的下坡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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