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拨乱反正(下) 大宋天子1066
“龙图阁直学士、知諫院司马光,耿介忠直,学问渊博,操守清严,经验丰富。”
“朕意,擢其为御史中丞,总领台宪,肃正风纪,绳愆纠谬。以其公心与清望,重振言路,使监察之事,归於公正纲纪之本源。”
“诸公以为如何?”赵曙说完,看著五人。
擢升司马光为御史中丞?!
饶是韩琦久经宦海风浪,城府极深,这一刻心头也是骤然一紧。
司马光!这位在“濮议”中坚持“皇伯”礼法、为反对派精神旗帜的人物。如今,陛下竟要將他一举拔擢至执掌天下监察权柄、有“亚相”之重的御史中丞高位?
韩琦第一反应是,陛下或有敲打、制衡宰辅之意。毕竟,司马光是“濮议之爭”中的反对派领袖,嘉奖对方就等於敲打自己。
但越掂量、越琢磨,他的想法就变了。这道任命之后,恐怕另有更周全的考虑:
对太后而言,司马光並非帝党,且其刚直足以制衡外朝,完全可以接受。
对原本的台諫清流而言,由他们的精神领袖执掌宪台,那更是名正言顺。
对中书、枢密而言,一个只认道理、不徇私情的司马光,固然让人头疼,但比起其他的言官首领,反而更可预测,也更安全。
这是一招极高明的平衡。既彰显了陛下不计前嫌的胸怀,又实质性地收拢了清议的方向。
將最硬的骨头,放在最需要硬骨头的地方。
赵曙静静等著眾臣反应。其实,他心中所图,远不止於敲定一个御史中丞的人选。
他更要藉此,重新校正台諫的风气与边界——言官须如净水,明察秋毫;亦须如坚冰,持正不移;要纠劾,但须基於实据与法度,而非空谈道德、只盯著细枝末节。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司马光虽与后来的王安石变法立场相左,屡次力諫,甚至在神宗皇帝欲授其枢密副使高位以期缓和时,寧可坚辞,远走洛阳潜心著述,其固执程度,堪称“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乾脆自己砌个书斋”。
然而,其诸多反对意见,在更长的歷史跨度下回望,往往被证明其实颇为靠谱,多有先见之明。
这是一个將原则与法度置於个人进退之上的士大夫,其风骨与执著,也经得起时间考验。
赵曙正是要以他为標杆,立起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不仅要照出群臣的言行得失;也要让言官们自己照照,何为真正的“风闻言事”,何为“据理力爭”。
当然,他私心也希望,朝堂上那几位——尤其是韩琦、文彦博这等在整个大宋都排得上號的猛人、名相,在以司马光为首的台諫官前,能稍微收敛一下过於磅礴的个人意志,做事说话,多掂量几分。
韩琦越想越觉得此中意味深长。陛下这是要用司马光这把“君子剑”,既整肃言路,也……给大家紧紧弦?
他收敛心神,神色肃然地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司马君实才德资望,足堪此任。以其总领台宪,必能持正而立,肃清纪纲。臣……附议。”
其余四人也相继表態。对比其他可能的人选,这位以“迂直”闻名、连皇帝面子都敢驳的司马君实,確实让他们感到一种奇异的“放心”。
“既如此,”赵曙直接一锤定音。“即日擬詔,抄报曹娘娘。著司马光就任后,会同两制、吏部,核定台諫员额,务必补齐员数,重新振作精神。”
……
“此外,”赵曙额角渗出细密虚汗,苏利涉连忙替他轻轻擦拭。
“奏章文书......过於繁冗,动輒万言,要害淹没於文辞之中。朕病中精力不济,难以一一细览,徒耗光阴。”
“自今而后,所有上奏朕之本章、札子,无论通进司银台司转呈,抑或两府、诸司、各路直呈,皆需於正文之前,以黄纸贴附,言明事由、核心要点、关键诉求及擬办意见,力求简明扼要,不得超过......两百字吧。此谓......『贴黄』。
他对侍立一侧的翰林学士王珪、冯京示意。二人立即上前,將早已备好的三份示例文书分呈诸公。
“此乃朕让二卿擬的式样,卿等一看便知。”
韩琦、欧阳修等人凝目看去。只见示例奏章正文前,果然附有一方黄笺,上面以工楷清晰写著摘要:
示例一(漕运):
【贴黄】
事由:陈报今岁江淮漕粮抵京数额及途中损耗。
要点:本年漕粮四百万石,实抵京仓三百八十二万石,耗十八万石,损耗率较去岁减半。主因试行“转般法”於真、楚二州。
所请:请推此法於泗、寿等州,並请拨钱三万贯修葺仓储。
擬办:(留空)
示例二(边报):
【贴黄】
事由:急奏西夏骑兵扰麟府路绥德军寨事。
要点:敌骑约三百自金汤寨入,掠边民二十七口、牛羊百余。我军巡骑接战,斩五级,敌退。边民夺回大半,我伤亡三。
所请:请旨是否加强该路戒备及抚恤。
擬办:(留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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