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西夏抢先落子 大宋天子1066
西夏,兴庆府(今寧夏银川),皇宫。
夜色已深,偏殿內却烛火通明。牛油巨烛噼啪作响,烟气在绘有党项武士狩猎与礼佛壁画的穹顶下盘旋。
殿中镶金胡床上,端坐著西夏国主李谅祚。
这位年近二十的君主髡髮整齐,耳垂金环,一身玄色绣金团龙锦袍。那张尚存少年清俊的脸上,此刻只有属於统治者的冷峻。
自五年前诛杀舅舅权相没藏讹庞亲政以来,他已將权柄牢牢握在手中。
国相罔萌讹居左首,面容精干,髭鬚浓密;大將仁多保忠居右,魁梧如山,面颊刀疤在烛光下如蜈蚣蛰伏;枢密使漫咩及数位宗室贵戚、部族首领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那名刚刚被带入、还带著一身寒气与尘土的蕃部信使身上。
“说吧。”李谅祚开口。
信使跪伏於地,“稟陛下,青唐急报!吐蕃首领唃廝囉,已於四日前病歿於青唐城金顶宫堡!”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死因?”罔萌讹追问。
“应是旧疾突发。其子董毡、董谷侍疾在侧。其孙木征未到场。董毡秘不发丧近十二个时辰,方才举哀。”
李谅祚手指在胡床扶手上轻轻叩击。
“消息来源?”他问。
“青唐城的『白鹰』发出密信,我们在董毡身边的『牧羊人』也送出密信。”信使道,“两路印证,绝无虚假。”
“好!天赐良机!”一位性急的宗室將领按捺不住,抚掌大呼,
“这老狐狸挡了我大白高国(西夏自称)数十载西进之路,今日终去!河湟诸部,群龙无首,正是我铁骑西出,收取丰美草场、夺其无尽骏马牛羊的绝好时机!”
“陛下,请速发大军!趁其內乱,一举荡平河湟!届时,我大白高国西据祁连,南拥河湟,战马取用不竭,更可南下直逼宋人秦凤路,甚至截断宋人与西域勾连之想,大利在我!”另一將领激动附和。
河湟,这片被吐蕃诸部占据的肥沃谷地,水草丰美,盛產良马,地势居高临下,西控丝绸之路南道,东俯关中平原,北接西夏,南邻宋境,战略价值极高。
自李元昊时代起,西夏便对其垂涎三尺,屡次用兵,却总被唃廝囉或借宋为援,或凭地利顽抗,屡屡受挫。
唃廝囉就像一根楔入西夏西南腹地的硬刺。如今,这根刺终於被老天拔掉了。
“嵬名浪布,稍安勿躁。”李谅祚打断他,目光转向仁多保忠。
“仁多都统,若命你掛帅西进河湟,需多少兵马?多久能全取之地?”
仁多保忠沉吟片刻,抱拳道:“陛下明鑑。河湟蕃部驍勇,兼之地形复杂,若要武力荡平,非十万精兵、三年之功不可。”
“然如今其內乱初起,主少国疑,正可效草原驯狼之法——扶持弱部,打击强酋,以蕃制蕃。如此,或可两年內使其名存实亡,尽入我彀中。”
“至於宋人,”他嘴角扯出一丝蔑笑,“其皇帝病弱,朝堂上还在为『濮议』那等虚名爭吵不休。秦凤路宋军?守成之犬罢了,未必敢出寨一步。”
殿中响起一阵阵附和的讥笑声。对南朝的轻视,是西夏武將间心照不宣的情绪。
“国相怎么看?”李谅祚看向罔萌讹。
罔萌讹捻著髭鬚,慢条斯理道:“仁多都统所言,自是兵家正理。然,宋帝虽弱,其国根基未动。去岁麟府路小挫,於我不过是皮肉之伤,於宋亦未动根本。”
“我若大举进兵河湟,摆出吞併之势,宋廷绝不会坐视。届时,我军面对恐非散乱蕃部,而是严阵以待的宋军边师。纵能取胜,亦必死伤惨重,国力大耗。”
他语气加重,“更紧要者,诸位莫忘了,我等头顶之上,始终悬著一把更为锋利的弯刀——契丹(辽朝)。”
“契丹”二字一出,包括最为悍勇的仁多保忠在內,所有西夏贵族脸上都不自觉多了一些阴霾与忌惮。
西夏虽自立称帝,但在法理上仍需接受辽朝册封(如“夏国王”),並需时常朝贡。
辽夏关係错综复杂,辽朝始终对西夏保持著强大的威慑和干预能力,绝不愿见到西夏吞併河湟、实力暴涨,打破西北均势。
“国相是说,辽主会直接干预?”仁多保忠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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