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国殤 如意茶楼
苏妙然的茶喝完了。
她捧著那个空杯子,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我。
“刘大哥,我是不是该走了。”
我没说话,我还在盯著唐遂心。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
“你可以留下一张字条。”
唐遂心淡淡开口,对我的怒意毫无理睬。
苏妙然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像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握住她的时候一样凉。
“刘大哥,没关係的。”
她鬆开手,走到那面墙前。
墙上贴满了字条。大大小小,黄黄白白,有的已经卷边,有的还很新。每一张都代表一个来过这里的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再也不会被忘记的故事。
她从柜檯上拿起笔,在纸上写。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写完了,贴上去。
“奶奶,我走了。”
她退后两步,看著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
“你说奶奶能看见这个吗?”
我说:“不能。”
她点点头:“我知道。”
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刘大哥,谢谢你。”
“不客气。”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那双眼睛还是十六岁的眼睛。可里面装的东西,已经不像十六岁了。
“刘大哥,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我说:“不会,你投胎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你也留个东西吧。万一以后我路过这里,能看见。”
我不愿告诉她真相。这个年纪,总需要一点童话。
我从柜檯上拿起笔,在纸上写。
写完了,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念出来:
“苏妙然,十六岁,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她抬起头,看著我。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她笑了。
“刘大哥,你这是作弊。哪有这么写的?”
我说:“这是我上班的地方,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她把那张字条贴在墙上,贴在自己那张旁边。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
两张字条並排掛著。
一张歪歪扭扭,是孩子写的。
一张也是歪歪扭扭,是我写的。
“上楼吧,该走了。”
唐遂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
苏妙然摆出一个灿烂的笑。那个笑,跟她第一次在茶楼里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转身上楼。
“刘大哥再见——”
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唐师傅再见——”
然后是脚步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了。
茶楼里安静下来。
窗外竹影摇曳,斑驳的阳光落在地上,分外清亮。可我觉得冷。
我站在那面墙前,看著那两张並排的字条,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茶壶落在桌上的声音。
“你们路上遇见的那些东西,叫做饮恨泉。”
我转过身。
唐遂心在柜檯后擦著茶壶,头也没抬。好像刚才送走一个十六岁女孩的人不是他。
我走回去,坐下。
当苏妙然的声音真正消失的那一刻,我心里那团火忽然就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天上飞来飞去的破布?饮恨泉?好奇怪的名字。”
“他们都是过往死在轮迴路上的灵魂。”唐遂心抬起头,看著我,“还有引路人。”
我欲言又止。
“你不是说死在路上就魂飞魄散了吗?”
“魂没了。但重新结成了嗔。”
“嗔?”
“贪嗔痴的嗔。”
我想起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来著?赵无晴,她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要小心那些贪嗔痴恶。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接引路上的危险远比这更多。”唐遂心把茶壶放下,“你这次的路,已经是难度最小的了。”
我没说话。
脊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凉的。
“路上会有类似服务区、中转站之类的东西吗?我们能回来,是运气好遇见一座烈士陵园。”
“有。”唐遂心点点头,“这种地方数量颇多,你在路上会很轻易发现到。”
话音刚落,墙面传来一声轻响。
我转头。
一块小木牌从墙上飘起来,缓缓飞过来,停在我面前。
我伸手接住。
木牌上写著两个字:无忧。
“你需要学会用元魂激活它。”唐遂心说,“试试吧,聚精会神。”
我不知道元魂是什么,我也懒得问。
闭上眼。
我在脑子里想那块木牌的样子。形状,纹路,边缘的毛刺,那两个字是怎么刻进去的。我好像会了。一点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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