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凤尾绿咬鹃
“归位”。
殷绿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诗集的边缘,像是要把这两个字摁进掌心。
归位是什么意思?
是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吗?
回到爸爸还没被通缉,妈妈还活著的时候,还是回到她坐在爸爸肩膀上举著棒棒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著殷俊。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暗灰色的天光下,站在那个被她的棒棒糖撕开一道口子的天空底下。
金色的光从那个口子里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他老了。
殷绿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老了。那个能把她扛在肩膀上、让她举著棒棒糖衝破云层的男人,老了。
“爸,”她说,声音哑哑的,“你回去过几次?”
殷俊没有回答。
“如果我把诗集还回去,”她说,“你怎么办?”
殷俊愣了一下。
“你还在被通缉,”殷绿说,“一切归位了,那你呢?你归到哪里?”
殷俊沉默了很久。
久到殷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那片暗灰色的天开始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久到那个被她撕开的金色口子慢慢合拢,慢慢变小,慢慢消失。
“我本来就不该在那里。”他终於开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小绿,我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什么意思,你不该在哪里?”
“在那个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的扭曲时空里。”
殷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你后悔爱上我妈了?”她说,声音发抖,“你后悔有了我……”
殷俊看著她。
他的眼睛里那层灰烬下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灭了。
“不是这样的,”他说,“记忆让生命有了厚度,同时也增加了它的痛苦。你不懂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在爱的记忆里持久地爱,在恨的记忆持续地恨!我没办法活在这样扭曲的记忆里!”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也陷进去,”他说,“小绿,你还小,你还有一辈子。你不能像我一样,被困在一本诗集里,困在一个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里。”
殷绿低下头,看著那本诗集。
“我试过了。”殷俊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
“我试过了,小绿,”他说,“我回去过很多次。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离真相更近一步。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是每一次——”
他顿住了,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每一次,都只是一行诗消失而已。”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殷绿听著,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著,堵得喘不过气来。
“梦梦还是死了,”他说,“我还是被当成凶手。什么都没变。除了那本诗集,越来越薄。”
殷绿低头看著它。
她当然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位移世界,和这本诗集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但它並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和机制,也不清楚改变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按照王局的理论,得到是要以承受失去的痛苦为对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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