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与人,不一样,人与狗,不一样 好兄弟,別拿我炼魂!
原本白而空旷的天空化作飘满油膜的脏水坑,表面五彩繽纷,脏彩绚丽夺目,
宛如拥有千百根指头的大手倒垂抚摸向人间,却又被无形的薄膜所削弱,
大地开裂,宛如地龙在一呼一吸间隨节奏舒展著鳞片,地面隨之露出可怖的缝隙,
某种令他极度作呕的黑气飘自其间,婴孩般咯咯笑著,大叫著,舒畅著往山河间逸散——
地下仿佛沉睡著某个极度可怖的存在。
天地在王仁的视线內浊在一起,搅在一起,大笑著,嘶吼著,窃窃私语著,抚摸著他的耳畔,轻柔为他指点天堂与地狱,
成仙成圣成那妙不可言,数种力量撕扯著他,拉拽著他,笑著,吵著,闹著。
不过一瞬,王仁却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千万年所不能言不能说的玄妙与恶意,
太多的信息挤压倾轧著他,他一时无法承受,只觉血气上涌,下一刻,王仁猛地咳出一口血。
浊血溅在地上,星星点点,他左目的白茫也隨著这口血变得暗淡不少,
王仁只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蹌一屁股倒在地上,
大黄狗连忙过来蹭他,呜咽著想用身子托著王仁。
但现在王仁什么都顾及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还在自己所“感知”的世界中。
天地不再狰狞,化作寻常所见,不过更加朦朧,宛如透过充满雾气的玻璃向外望,他茫然环顾四周,
原本院落之处,朦朧不可察,
反倒是四般光彩冲天,玉鸣珠落,丝竹琵琶,乐声大起,竹影斑驳,花团锦簇,人影喧闹,吟诗作赋,酒杯交错,好不快活。
注视著那边,虽没有刚刚观天地那般痛苦与负担大,但仅仅是看著就感到了不適,
鲜血自左目淌出,王仁眯著眼,试著努力分辨出些什么,他下意识觉得这些存在跟他房內的诡异布局有关。
人影摇曳著,交错著,都是朦朧的杂色,忽然似乎有个影子发现了这没被邀请的偷窥者,水袖抚面,一笑一点头,髮丝自鬢角落花垂下,莞尔转身,冲他这边一点——
?!
王仁猛地惊醒,大喘著气发现自己此刻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抱著一脸担忧的狗子,另一只手死死摁著自己的左目,刚刚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般不真切。
但王仁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刚刚看到的所有绝对是真的。
脏乱而浑浊的天空,蠕动而恶意的大地,喧闹嘈杂的院落——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再望过去,冬日的天澄净而透亮,脚下地也不过是寻常的土褐色,
远方隱隱露出房檐一脚的小院,也是寻常模样,寂寥朴素地站在那边,刚刚喧闹与乐声不过是幻觉。
不……绝对是有什么不对。
王仁沉默著,刚刚一切太过真切,给人的衝击感很强烈,他努力回想著原身在这个世界生活时的记忆,终於从破碎的零星记忆中想起些什么。
这个世界有神仙,神仙居住的地方,叫白玉京。
寻常人修炼,便是拜到某个有名有姓的神明麾下修炼对应功法,修炼到极致,有移山倒海的本领。
不过修炼便止步於此,再怎么修炼也无法更进一步,活过一百多岁便无法向前,只能任凭时间带走自己。
但也有另闢蹊径者,不拜白玉京的神仙,而尝试自己肉身成神,据说可以打破老死的诅咒,
但没有神明庇佑,没有成体系的功法路径,这条路上疯癲的疯癲,暴毙的暴毙,目前世人仅知前朝的皇帝做到了半步成神,再往前往后考据,便无人能做到了。
联想到廖青童曾经对原身调侃,说原身能看见神仙这句话……
难道自己刚刚看见的是白玉京?看到的是所谓……神仙?
神仙与白玉京是这幅模样?
王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联想到老丹师往日里诡异的举动,他房內怪异的布置,
作为一个接受了21世纪义务教育的青年,他怎么觉得这神仙倒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神仙,更像是某种……污染,或者说怪物?
难不成这其实是个克苏鲁的世界?
王仁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叫自己再警惕几分,他一直摁著的左目缓过来了,王仁擦掉流出来的血,把手拿开。
他不敢再像刚刚那般將注意力集中到左目,便把目光移到自己身旁的大黄身上,
大黄显然很担心他,见他缓过来,高兴地摇尾巴,拿嘴筒子拱他,在王仁脏的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拱出一个个浅浅的湿濡鼻子印。
看来他还是没缓过来,王仁想,怎么他看大黄有重影。
再眨眼,王仁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重影。
大黄身上,此刻正浅浅笼罩著一层极淡的纯白光晕,隨著大黄的螺旋摇尾巴而朝周围飘逸著点点温暖。
王仁傻眼了,他努力集中目光,却发现自己其实看周围依旧是有点模糊,不过刚刚那些荒谬的一切都不可见不可察了,只有大黄身上一层光晕。
王仁看向自己手,发觉自己双手上也笼罩著一层白光,比大黄的光更加明亮与纯洁。
人倒是的確要比狗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