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飞花落地重开时  东京:从2000年开始风花雪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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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港区。

安曼高级公寓的客厅里,中岛尤花端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淡地將一叠文书推到桌前:“离婚吧,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她语气平静,却不带半分温度:

“孩子跟你也不亲,连敬语都用不明白,二十多年了还是这副样子。留在家里也是多余。”

“房子是我父亲买的,请你马上搬出去。”

中岛浩二怔怔地望著眼前冷漠的妻子,木然地接过离婚协议书。

他本名林浩,曾是留日工作的夏国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四年,其中二十年在金融行业打拼。

当年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改名换姓,入赘当了上门女婿。

可近年日本財政恶化、货幣贬值、利率与物价齐升,各行各业大规模裁员,他也隨之被“优化”。

“別愣著了,签完赶紧走人。”中岛尤花用美甲轻叩桌面,淡然地喝著茶水,“孩子我会照顾好,你只管打钱就是。”

林浩捏著文书,声音落寞:“下周的家长会,我答应过正弘会去的。”

中岛尤花把玩著手机,眼皮都没抬:“不必,就你那身材走样的尊容,去了也是丟人。”

林浩闻言提笔,最后一次写下“中岛浩二”这个名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八年恋爱,十六年婚姻……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家变得如此冰冷,他早已记不清。

或许是五年前岳父公司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又或许,从一开始就註定——他终究只是个外人,一个永远融不进去的外来者。

他一次次妥协、退让,换来的只有妻子变本加厉的指责与嫌弃,真的……太累了。

这些年,林浩签过无数文件:入职合同、婚姻登记表、贷款协议、投资確认书……每一份,都曾是他拼命“融入”的证明。

唯独这一份,是他签得最平静、最轻鬆的一次。

林浩放下笔,没再看任何人,径直回屋收拾行李。

书架玻璃柜里,还摆著他早年的金融分析师证书,和一整套日本文学全集。

他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顺从,就能被接纳、被认可。

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上门女婿,说到底不过是个高级佣人。

在哪里,都一样。

头髮已有些花白的中岛健太郎从书房走出,看都没看林浩一眼,只对女儿吩咐:“尤花,下周一律师会过来办手续,儘快处理乾净。”

林浩拖著行李箱走到玄关,视线停在鞋柜上一张褪色的照片上。

那是他和尤花大学热恋时的合影——两人紧紧相拥,笑得毫无防备。

中岛尤花跟在他身后,冷声道:“还有事吗,林桑?”

林浩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他没再说话,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著小雨。

他拉著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林浩掏出一看,是远在上海的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浩浩,下班了吗?医生说……你爸最好还是做心臟搭桥手术。”

他立刻强打起精神,声音平稳:“妈,大概要多少钱?”

“差不多三十万。你別担心,我们再想想办法借……”

林浩躲进屋檐下,点开手机银行。

被裁员后,大部分资產早已被岳家以“共同財產”的名义划走,卡里只剩最后一千万日元。

折合人民幣,四十四万。

这些年他拼死拼活赚的钱,除了少量寄回家,大半都被岳家用各种理由拿走。

投资、应酬、孩子读国际学校……他从前都当成“责任”。

如今才看清,那叫剥削,叫奴役。

林浩把帐户里所有钱一次性转了过去,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妈,钱转过去了,不够再跟我说。”

掛了电话,他重新走进雨里。

城市依旧繁华,人潮汹涌,霓虹闪烁。

可这一切,都和一无所有的他,毫无关係。

如果当年毕业,听爸妈的,回国了呢?

如果当年没有做上门女婿呢?如果每次爭吵都没有退让呢?

如果……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吱——!

雨夜路滑,一辆卡车失控打滑,刺眼的车灯瞬间吞没了他。

“让开——!”

司机惊恐的嘶吼声中,林浩只觉得身体被狠狠撞飞。

世界天旋地转。

记忆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

十八岁攥著留学签证踏上日本;

二十二岁拿到工作签时的狂喜;

三十岁娶到娇妻,以为人生终於圆满……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

“浩!林浩!醒醒!”

林浩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別睡了?起来搬货!”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拍打他的肩膀。

林浩站起身,沉默良久。

低矮的木板房,堆满货箱的仓库,墙上贴著2000年2月的日历,其上印著富士山的图案,旁边写著“平成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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