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伞中剑 雾都假面侦探
在钻入下水道入口的瞬间。
洛林便感觉到一股闷热潮湿的腐臭水汽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只密闭发酵的泔水罐。
同时他也发现,这条通往下水道主空间的曲折通道远比想像中逼仄,顶多勉强让孩童顺利通过。
以他此刻维持著的霍尔姆这肩背宽阔的成年人体型,在两次阴影跳跃的间隙里,极易卡在弯道之中,进退不得。
洛林当即立断,心念一动。
体表那层偽装如同薄冰般轰然碎裂。
不过瞬息,微笑的侦探面容褪去,重新露出那张属於洛林的沉静冷锐面孔。
他的身形也隨之恢復成少年人的利落体型。
逼仄感瞬间消散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顺著眼前这唯一的路径向前疾追。
每次脚下阴影涌动,身形就向前跃出一段距离。
待到跳跃阴影的时限耗尽,身形从黑暗中浮现,他便手脚並用撑住湿滑井壁继续猛衝。
等力量回涌,他就再一次融入阴影中。
跳跃、奔跑、再跳跃。
在这样的循环里,他离前方那隱约的窸窸窣窣声响,越来越近。
拐过又一个狭窄的弯道后,洛林发觉眼前的通道骤然一阔。
同时他也听见自己的脚步在前方盪开空旷的回声,迎面吹来了更加明显的流风。
他眯起眼,借著夜行者敏锐的夜视能力向前望去。
这条管道的尽头,连接著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视野所及,空洞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四通八达的洞口与岔路,一眼看不见尽头。
它们中大的能容马车通过,小的只够孩童钻入。
每一条都黑漆漆地张著口子,如同蛛网般向黑暗深处延伸。
看著这规模宏大的地下空间,洛林脑中自然而然闪过一段原身记忆里的歷史。
马其顿地下其实藏著一座快要被人遗忘的巨大堡垒。
它曾经由一位教廷主教管理,储藏著大量物资与武器。
在旧罗马帝国最强盛的年代,教廷便是在此设伏,重创了那位不敬神明的罗马皇帝派出的黑骑士团精锐。
从此一战奠定了教廷在西方的威信。
原来,传说中的地下古堡垒,就是这里。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感嘆歷史的时候。
那个背著奥萝拉狂奔的身影,已经快要跑到这条通道的尽头。
一旦让它带著女孩跃下,衝进这片巨大空间,再隨便钻入一条岔路。
不熟悉地形的洛林,最终必然会被甩丟,再难追寻对方的行踪。
明白这一点的少年,不再保留余力。
他连续发动阴影跳跃,身形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狂飆突进。
一次,两次,三次。
他咬牙压榨著每一次跳跃的极限距离。
同时驱使周遭阴影化为群蛇,如箭矢般窜向那个拖著女孩狂奔的鼠人。
前方的鼠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疯了一般向前衝刺,眼看就要带著女孩纵身从通道终点跳下。
然而就在它起跳的剎那,两条阴影蛇骤然弹起,如套马的绳索牢牢捆住它的双脚。
鼠人原本似鸟一样向前飞起的身形,瞬间停滯了一瞬。
也在这短暂停顿中,洛林已將距离拉近到手銃的有效射程。
没有丝毫犹豫,早就抬銃瞄准的洛林,扣下扳机,
“砰——”
银色的子弹精准击中它后腿踝骨,炸开一团黑血。
鼠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从落差处狠狠砸向下方坚硬的石板上。
与此同时,被它背著的瘦弱身影也被甩了出去,也朝著地面坠落而去。
洛林身形一闪,纵身跃下,在女孩落地的前一瞬稳稳將她接入怀中。
在感受到他的体温,听见他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后。
瘦小的女孩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打量著救下自己的人。
即使之前就远远看见过这双碧蓝的眼瞳,洛林此时还是微微失神。
因为这双眼眸实在太过清澈见底,如深海中的蓝宝石般梦幻。
仅是短暂的对视,洛林就有一种注视大海蓝洞的错觉,仿佛自己的心神都要坠入其中。
察觉到异常,少年连忙强行移开视线,转而打量女孩的其他地方。
麻布绷带下裹著的身体,因为营养不良,纤瘦得像一株隨时会被风吹折的蒲公英,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头巾脱落后,披散下的银髮,如未经裁剪的丝绸,柔顺得惊人。
如果单说那双摄人心魄的碧蓝眼瞳还能归为天生异稟,但加上这头罕见的银色长髮。
洛林几乎可以断定,奥萝拉绝不可能只是一个下城区的普通女孩。
他此刻也终於明白,为何艾露莎之前那般抗拒让她妹妹一起去当女僕的邀请。
想来对方早就清楚,自己收养的妹妹身上藏著异於常人的秘密。
很可能刚才那三只鼠人或者它们背后的主使,也看出了这个女孩的与眾不同。
所以才让速度最快的一只直奔她而去。
看来自己回去之后,要跟艾露莎好好询问一下她这个妹妹的来歷了。
打定主意后,洛林收回目光,看向摔落在地的鼠人。
对方兜帽滑落后,露出一颗半人半鼠的头颅。
从外貌看,它比洛林之前杀的那两只更像人,脸庞上还看得出有些稚嫩和圆润的五官轮廓。
以人类的年纪来看的话,应该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此刻这个小鼠人正蜷缩在地上,因脚踝的剧痛而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变调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妈……妈妈……”
还能说人话。
想起一个可能,洛林心中一动,一边接近,一边儘可能用平和的语气问,
“你是谁?你的妈妈叫什么?”
他连续问了好几遍。
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放下对准鼠人眉心的火銃。
小鼠人先是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又慌乱的用手比比划划,最后竭尽全力才从变形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名字,
“汤米……艾玛……”
洛林脑中瞬间闪过一张面孔。
那个在砖厂做轧坯工作的微胖妇人,德米的艾玛婶婶。
他还记得对方哭诉儿子汤米失踪时的事情。
“你妈妈是艾玛?在砖厂干活的那个?我刚才还见到了她,她拜託我和德米来找你来著。”
说著,洛林简单描述了一下妇人的模样。
小鼠人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泪水瞬间涌出,顺著灰褐色的毛髮簌簌落下。
它的神情很复杂,激动中又混杂著绝望。
洛林有很多话想问,但此地显然不宜久留。
他伸出手,
“跟我走,我带你回去治伤。”
然而汤米却拼命摇头,蜷缩的身体不停往后退,
“不……不能走……他们用针……黑血……改造……我………离开……会死……”
洛林正要再问,洞穴深处一条通道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以及比脚步声更加清晰的木棍敲击和摩擦声——
“篤…篤…篤…”
这声音单调、重复,却又无比诡异,像某种仪式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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