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9节-「实践」的小蝴蝶 方寸之心
“我同桌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什么『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
秦晓芸儘管承认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水平,却绝不相信是上课走神发呆,还有胆子跟老师抬槓的陆狗剩这种不爱学习的人能够说出来的。
“哟!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嗯,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意思,真理和实践的关係……”
冷不丁听到发人深省的金句,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的不断重复著,越念越觉得有更加深层的意义在里面,对自己的启发很大,以至於连晚饭都食不知味,三五口就扒拉了乾净,將碗筷推到一边,拿来纸和笔,直接就在饭桌上奋笔疾书,口中还时不时念念有词。
“……思想……进步……”
灵感一旦来了,如同井喷,拦都拦不住,一路下笔如飞。
看到父亲这般入了魔的样子,秦晓芸翻了个大白眼。
一小时后,秦主任终於停下了笔,拿起稿纸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满脸笑容伸出手,在女儿鼻子上用力颳了一下。
“芸芸,你的同桌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启发,哈哈哈,帮了我的大忙。”
理论联繫实践,有思想有深度,这篇文章大有可为。
秦晓芸没好气地说道:“別人胡说八道的话,你可別当真!”
“芸芸,妈听著这句话也挺有思想的,你可要好好向同桌学习,你月底不是过生日嘛,可以请他来做客。”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也同样意识到“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的思想性,说不定对丈夫眼下陷入僵局的公社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就他?哼!我去练琴了。”
秦晓芸同学的小嘴儿翘得都能掛上油瓶,以她的阅歷和年纪,当然不能够理解“真理的標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的真正价值所在。
只知道上课时同桌那副魂飞天外的痴傻呆蠢模样,向他学习就等著考个大鸭蛋吧!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想邀请陆狗剩到自己家里来,也不愿意和父母继续这个令人生厌的话题,乾脆捧著书本和练习簿躲进了臥室,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臥室里响起了古箏的弦音,却因为弹奏的人心不在焉,节奏显得杂乱无章,以至於听起来更像是在弹棉花,嘣儿,嘣儿,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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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祖国立功劳……”
连续几天扫荡河沟打野,使肚里有了点食儿,再加上睡得早,陆弥终於能够主动起个大早,不再是梦游式起床。
上学队伍在路过百花岭大队的大队部院子时,院门口走出一个提著篮子的老太太,当看到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时,脸上不见半点儿慈祥,反而阴沉著脸,口中还念念有词。
陆弥耳尖隱约听到对方的方言土语中一些听起来不太妙的字词,例如:“……碧痒的……隆泥个麻麻……小杀头……出牲……”
他身后传来老十五周民明显带著恐惧与怨恨的颤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是马老太!”
爹跑妈死的那几天,马老太一家子不仅编造藉口明抢小周民的东西,还污言秽语的骂了一整个下午,完全不顾寧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吃绝户竟然吃到了孩子的头上。
跟著周民父母一起下乡插队的知青就算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跟横行霸道的坐地户斗。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一根无人理会的小草,人小力弱的周民没见识,没饭吃,仅有的財產又被抢个精光,没人帮衬,哪里还会有活路。
如果不是杨老爹收养並庇护了他,当时仅有六七岁的小孩子说不定会被生生逼死。
福利院的孩子们显然都认得这个长辈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嘴里还不乾不净的老太太,脸上纷纷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全都装作没看见,连招呼都不打,自顾自的集体唱著歌,与对方擦边而过。
“一群没教养的小杂种,全家死绝的东西……”
陆弥万万没想到,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理会满口恶毒之语的老太婆,对方却没打算放过,反而在背后堂而皇之的破口大骂起来。
老十五周民眼睛都红了,既恐惧又愤怒,小小的个子里面怨气都快要实质化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