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院初入,故人重逢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最后一道车辙印,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广场边缘。
黎鸣旭掀开车帘,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空气里瀰漫著青草与墨汁混合的独特气味,远处传来隱约的读书声,还有学子们三三两两交谈的喧譁。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书院特有的、沉淀了文脉与时光的味道。
青阳书院。
四个鎏金大字高悬在朱漆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字体苍劲有力,是前朝某位大儒的手笔。黎鸣旭的目光落在匾额上,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了心头。
就是这里。
前世,他怀揣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想踏入此地,苦读数载,结交挚友,拜謁恩师……最终,也是在这里,他天真地相信了那些笑容背后的“情谊”,一步步走向了午门外的刑场。那些朗朗书声,那些月下对酌,那些激昂的策论辩论……最后都化作了柳文渊冷漠的指证、恩师谢文之痛心疾首的“大义灭亲”、以及同窗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窃窃私语。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著冰冷的恨意与灼热的遗憾,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扶住车辕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肾上腺素水平上升。”天机冰冷的声音適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下,“建议进行三次深呼吸,平復心率。当前环境:公开场合,人员密集,建议保持社交面具。”
黎鸣旭闭上眼,缓缓吐出胸腔里那口浊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他提起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必备书籍,一些银钱——跳下了马车。
广场上人头攒动。穿著各色儒衫的学子们或独自负笈,或三五成群,脸上大多带著对未来的憧憬或初来乍到的侷促。送行的车马、挑著行李的僕役、高声维持秩序的书院杂役……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入学图景。
黎鸣旭的目光越过人群,像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了目標。
在书院大门右侧那棵老槐树下,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少年正埋头扫地。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扫帚在他手中显得有些轻巧,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扫都扎实有力,將落叶和尘土归拢得整整齐齐。少年的脸庞还带著未脱的稚气,眉毛浓黑,鼻樑挺直,嘴唇紧抿著,透著一股与周遭文雅氛围格格不入的憨直与认真。
铁山。
黎鸣旭的心臟轻轻抽动了一下。前世,这个沉默寡言、只会闷头干活的杂役少年,是在他被所有人唾弃时,唯一一个偷偷给他送过一顿饱饭的人。后来听说,铁山因为“私通罪囚”被管事打折了腿,赶出了书院,不知所踪。那一饭之恩,他前世无力偿还,今生……
他迈开脚步,朝著槐树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铁山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少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著光,混合著尘土的气息。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清晰。
就在黎鸣旭距离还有七八步远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房方向传来。
“铁山!你个榆木疙瘩!扫个地磨磨蹭蹭!没看见那边还有一堆落叶吗?眼睛长哪里去了?”一个穿著深蓝色管事服、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手指几乎要戳到铁山的鼻尖,“耽误了迎接山长贵客,仔细你的皮!”
铁山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低著头,瓮声瓮气地应道:“王管事,我这就去……”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无奈,却没有任何爭辩。
王管事却还不罢休,唾沫星子飞溅:“就你这蠢样,也就配干点粗活!要不是看在你爹当年……”
“这位管事,”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王管事的斥骂。
王管事和铁山同时转头。
黎鸣旭已走到近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读书人的温和微笑,对著王管事微微頷首:“在下黎鸣旭,新入学的学子。初来乍到,不识路径,见这位小兄弟在此洒扫,本想上前问询斋舍所在,打扰了管事训导,还望海涵。”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姿態从容,身上虽是最普通的青布儒衫,但那份经过两世沉淀的气度,却让王管事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厉色。能来青阳书院读书的,哪怕寒门,也多是秀才功名在身,未来的举人、进士也未可知,不是他一个管事能隨意得罪的。
“哦……原来是新来的学子。”王管事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容,变脸速度极快,“失礼失礼。斋舍分配在那边签房,自有学长安排。”他指了指大门內左侧的一排厢房。
“多谢管事指点。”黎鸣旭再次頷首,隨即目光转向仍有些愣住的铁山,笑容真诚了几分,“也多谢这位小兄弟,方才我观你洒扫甚是认真,角落缝隙皆不遗漏,可见心性踏实。不知如何称呼?”
铁山完全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秀才老爷”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还夸自己,一张黝黑的脸顿时涨得有些发红,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扫帚柄,结结巴巴道:“我、我叫铁山……打铁的『铁』,大山的『山』。老、老爷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干粗活的……”
“铁山兄弟,”黎鸣旭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语气依旧平和,“我看你年纪与我相仿,不必如此拘礼。初入书院,诸事不明,日后或许还要多向你请教这院中琐事。”
铁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他在书院做杂役两年,见过的学子不少,有对他视而不见的,有呼来喝去的,偶尔有脾气好的,也不过是客气地点点头。像眼前这位黎公子这样,眼神清澈,语气平等,还称他“兄弟”的,绝无仅有。他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用力点头:“黎公子有事儘管吩咐!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
王管事在旁边看著,眼珠转了转,插话道:“黎公子真是平易近人。铁山,还不快谢过黎公子?”
铁山连忙又要躬身。
黎鸣旭却虚扶了一下,笑道:“不必多礼。铁山兄弟且忙,我先去办理入住。”他对王管事也点了点头,这才提著行囊,不疾不徐地朝著签房走去。
身后,隱约传来王管事压低声音对铁山的叮嘱:“算你小子走运,遇到个好说话的……以后机灵点!”以及铁山闷闷的应声。
黎鸣旭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第一步,很顺利。
签房前的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他。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年长的学长,核对过他的秀才文书和书院录取函后,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然后递给他一块木牌和一把钥匙。
“丙字区,七號斋舍。这是门牌和钥匙。斋舍两人一间,你的同舍还未到。行李可自便安置,明日辰时三刻,到明伦堂参加新生训导,不得迟到。”学长公事公办地交代。
“多谢学长。”黎鸣旭接过木牌,目光在上面扫过——丙字七號。他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学长,不知这丙字区,可还有空余的斋舍?在下素喜清静,若有可能……”
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册子,摇头:“丙字区已满。乙字区倒有一间空著,但那是给廩生预留的。你就安心住七號吧,你那同舍据说是护院家的孩子,性情憨直,不会扰你读书。”
护院家的孩子……黎鸣旭心中一动。他记得铁山的父亲,似乎就是书院某位护院?前世模糊的记忆被唤醒。
“原来如此。”他露出恍然和些许满意的神色,“性情憨直便好,多谢学长告知。”
拿著木牌和钥匙,黎鸣旭按照指示,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了书院后部的斋舍区。这里环境清幽,一排排青瓦白墙的房舍整齐排列,掩映在修竹古木之间,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隱约的墨香。
丙字七號在第三排。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旁边六號斋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铁山端著一个木盆走出来,盆里装著抹布,显然是在打扫分配给自己的住处。他看到黎鸣旭,眼睛一亮:“黎公子!您也住这儿?”他看了看黎鸣旭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七號的门,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我住六號!就在您隔壁!”
黎鸣旭也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和欣喜的笑容:“竟是如此巧合?看来我与铁山兄弟果然有缘。”他看了看铁山手中的木盆,“可需帮忙?”
“不用不用!”铁山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就行,很快的。黎公子您快进去收拾吧,坐了半天车,肯定累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爹是书院的护院,我住这儿方便些……公子您有什么重活,或者要打听什么,隨时叫我!”
“那便先谢过了。”黎鸣旭笑著点头,用钥匙打开了七號斋舍的门。
斋舍不大,但很整洁。一进门是个小厅,摆著桌椅,左右各有一间臥室,用屏风简单隔开。窗户敞开著,通风良好,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臥室里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陈设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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