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书画开路,师爷的「公允」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黎鸣旭点头,脚步不停。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能闻到路边食摊飘来的葱花饼香气,还有不远处染坊排出的、带著碱味的污水气味。街角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吹著一只凤凰,糖稀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代价不小,”黎鸣旭缓缓开口,“十二两银子,换一幅画,换一句话。但值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吴府的方向。白墙灰瓦在阳光下静默矗立,仿佛一座与世无爭的雅舍。
“至少庙会当天,明面上的官方刁难可以避免了。”黎鸣旭转身继续前行,“吴师爷那句话,『只要守法经营,货物来路正,便无需多虑』,听起来四平八稳,但当著我的面说,就是承诺。市吏张头目再贪,也不敢公然违逆师爷的意思——除非他不想在衙门里混了。”
“天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已根据吴文渊性格、职位及今日对话內容建模分析。其承诺在庙会期间有效的概率为88.3%。主要风险点:一,刘扒皮可能提供更大利益诱惑,导致张头目鋌而走险;二,吴文渊本人態度可能因其他因素发生变化;三,庙会现场可能出现『意外』事件,使市吏有藉口介入。”
“我知道。”黎鸣旭在心中回应,“所以我说,明面上的官方刁难可以避免。但暗地里的手段……刘扒皮不会只靠市吏。”
他想起赵掌柜的话:漕帮王管事,行会李副理事。
三管齐下。
“公子,”陈伯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黎鸣旭目光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最后落在远处一家赌坊的招牌上——那是城里最大的赌坊,“金鉤赌坊”,“要应对那些暗地里的手段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伯,你再去打听打听,那位张头目……他儿子欠的赌债,具体是多少,债主是谁,最近催得紧不紧。越详细越好。”
陈伯一愣:“公子是想……”
“手里多握一张牌,总不是坏事。”黎鸣旭淡淡道,“吴师爷的承诺是明牌,张头目的把柄是暗牌。庙会那天,谁知道会用到哪一张?”
陈伯深吸一口气:“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办。”
“小心些,別让人察觉。”
“公子放心。”
两人在街口分开。陈伯往城东赌坊方向去,黎鸣旭则转身往回走。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青石板路开始发烫。黎鸣旭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细汗,湿透了內衫,贴在皮肤上,黏腻不適。街边茶摊飘来劣质茶叶冲泡后的苦涩气味,混著汗味、尘土味,形成夏日午前特有的浑浊空气。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吴师爷这边暂时稳住了。但代价是十二两银子——铺子里所剩不多的流动资金,又少了一截。
“天机,重新计算资金炼断裂概率。”
“正在计算……扣除购画支出十二两,当前流动资金:三十两七钱。按现有生產计划及物料採购需求,五日后断裂概率:91%。”
九成。
黎鸣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五天。五天之內,必须找到新的资金来源,或者……大幅削减支出。
可云锦缎的生產不能停,庙会的筹备不能省,张头目那边的线索要查,刘扒皮那边的动向要盯……
每一项都要钱。
“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鸣旭回头,看见铁山正快步走来,额头上满是汗珠,粗布短衫的前胸后背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你怎么来了?”黎鸣旭皱眉,“不是让你在铺子里帮鲁尺吗?”
“鲁师傅让我来的。”铁山喘著粗气,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铺子后院的墙……被人泼了粪。”
黎鸣旭瞳孔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您和陈伯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铁山脸色难看,“我听到后院有动静,衝出去时,只看见两个人影翻墙跑了。墙上……全是污秽,臭气熏天。鲁师傅已经让人在清理,但那股味道……”
黎鸣旭加快脚步。
“有人受伤吗?”
“没有。他们只是泼粪,没伤人。”
“泼了多少?”
“整整两桶。”铁山咬牙,“墙根下都积了一滩,流到隔壁王记杂货铺的后院了。王掌柜刚才过来骂街,鲁师傅赔了二钱银子才安抚住。”
黎鸣旭不再说话,脚步越来越快。
阳光刺眼,街上的喧囂仿佛都远了。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能闻到——隨著距离铺子越来越近——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混在夏日的热风里,扑面而来。
***
铺子后院的墙,朝外的那一面,从墙头到墙根,泼满了黄褐色的污秽。虽然已经用水冲洗过,但那些污渍渗进了砖缝,在阳光下泛著油腻的光。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臭味,混著冲洗用的皂角水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味道。
鲁尺正带著两个伙计,用长柄刷子蘸著石灰水,一遍遍刷著墙面。石灰水泼上去,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起白沫。但污渍太深,一时半会儿根本刷不乾净。
隔壁王记杂货铺的掌柜站在自家后院门口,捂著鼻子,脸色铁青:“黎少东家,不是我说你,你们这铺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大夏天的,泼这么些污秽,我们这左邻右舍还怎么做生意?我后院晒的乾菜,全沾上味儿了!”
“王掌柜息怒。”黎鸣旭拱手,神色平静,“今日之事,確是我铺子连累街坊了。这样,您损失的乾菜,我照价赔偿。另外,我再赔您三钱银子,算是补偿您生意上的损失。您看如何?”
王掌柜脸色稍缓,但还是嘟囔:“这可不是钱的事……这味儿,三五天都散不掉……”
“我再让人去买些艾草、苍朮,在街口焚烧驱味。”黎鸣旭继续道,“另外,今日起,我铺子每日免费送您一壶凉茶,直到味道散尽为止。”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收了银子,悻悻回屋了。
黎鸣旭转身,看向那面墙。
石灰水一遍遍刷过,黄褐色的污渍渐渐变淡,但那股臭味,却仿佛渗进了砖石里,隨著夏日的热气蒸腾,瀰漫在整个后院。
鲁尺放下刷子,走到黎鸣旭身边,压低声音:“少东家,这是下马威。”
“我知道。”黎鸣旭声音平静,目光却冷得像冰,“泼粪,不伤人,不毁货。目的就是噁心人,坏名声,让左邻右舍嫌恶。”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选在白天,选在人来人往的时候。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黎记绸缎庄得罪了人,被人找上门来泼粪。”
铁山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公子,让我去查。翻墙跑的那两个人,我认得其中一个的背影,像是漕帮外围的混混……”
“不用查。”黎鸣旭打断他,“查出来又如何?抓了这两个混混,明天还会来四个。打伤了他们,后天漕帮就会正式找上门。”
他转身,看向铺子前厅的方向。透过门帘,能看见货架上整齐摆放的云锦缎,月白色的布料在透过门帘的光线中,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他们越是这样,”黎鸣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篤定,“就说明他们越怕。怕我们的布真的在庙会上卖出去,怕我们真的站稳脚跟。”
他收回目光,看向鲁尺:“墙刷乾净后,用清水再冲三遍。然后去药铺买些除味的药材,不拘价钱,务必在两天之內,让这后院闻不到一丝异味。”
“是。”
“铁山。”
“在。”
“从今天起,你晚上就睡在后院。不用躲藏,就光明正大地睡。铺子前后门,各掛一盏气死风灯,通宵点亮。”
铁山一愣:“公子,这是……”
“告诉那些人,”黎鸣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们不怕。泼粪也好,捣乱也罢,庙会那天,我们的摊子照样会摆,布照样会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且,会卖得比谁都好。”
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滴落在青石板地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后院里的臭味还在瀰漫,石灰水刺鼻的气味混在其中。但黎鸣旭站得笔直,青布长衫在热风中微微拂动,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刚刚刷过的、还湿漉漉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