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寒竹孤影,心有遗殤 凡刀斩仙录
血色剑光彻底消散在天际的第三个黄昏,南陵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细雨。
雨丝细密如针,將青石板路浸得微凉,將整片青竹巷笼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往日里清脆悦耳的竹叶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多了几分萧瑟与孤寂,像是在无声诉说著不久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別离。
回春医庐的院子里,少了那道倚廊观剑的清冷身影,少了那声偶尔响起的轻浅叮嘱,连空气中飘荡的药香,都仿佛淡了许多。
李子默一身素衣,立在竹林深处,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髮,黏在光洁的额角,顺著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没有运起灵气驱散雨丝,也没有转身回到屋內避雨,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遥遥望向柳如烟离去的方向,眸色沉静得近乎死寂。
三天了。
自柳如烟被血魂教追魂使强行带走,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过一口饭,只是日復一日地站在这片竹林中,任由风吹雨打,仿佛要化作一株扎根於此的顽石青竹。
苏先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未上前强行劝阻。
老人比谁都清楚,有些伤痛,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有些执念,只能靠自己慢慢沉淀;有些道心,只能在生死別离与无尽痛苦之中,才能真正淬炼成型。
柳如烟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李子默心中最后一抹少年意气的安稳。
那个曾经只想著安稳度日、守护医庐的小药童,在亲眼目睹心爱之人被迫踏入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身负黑铁令、手握青竹剑、心藏无尽殤与滔天誓的修行者。
“咳咳……”
廊下传来苏先生轻微的咳嗽声。老人撑著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到竹林边缘,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雨幕之外,目光温和地看著那道孤峭的身影。
“子默,雨大了,进屋吧。”
声音苍老而温和,带著小心翼翼的劝慰,像是怕惊扰了少年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李子默依旧没有动,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
指节泛白,青筋微显,將內心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恨吗?
恨。
恨血魂教的蛮横霸道,恨追魂使的囂张跋扈,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更恨那场连告別都来不及好好说出口的分离。
痛吗?
痛。
痛到骨髓,痛到窒息,痛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想起柳如烟最后回头时,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眸,想起她那句轻得如同风中残絮的“等我”。
可他知道,沉溺於恨与痛,毫无意义。
柳如烟用自身自由为代价,为他换来安稳修行的机会,为他守住青竹巷这片最后的根基,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暴自弃、荒废时光的。
她要的,是他活著。
是他变强。
是他有朝一日,能身披荣光、手持利剑,踏平血魂教,將她从无尽黑暗中,彻底带回来。
“先生。”
许久,李子默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乾涩,如同被砂石磨过一般,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与坚定。
他缓缓转过身,雨水顺著髮丝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少年的眼眸依旧清澈,却不再是往日那般温和无害,而是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深邃与冷冽,像是被寒冰覆盖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著焚尽一切的火焰。
“我想修炼。”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先生心中一松,隨即又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劝说,只是轻轻应道:“好,先生陪你。”
“不必。”李子默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医庐,扫过廊下熟悉的竹椅,扫过药田里长势正好的药材,最终落回胸口那块安静蛰伏的黑铁令上。
黑铁令微凉,贴著肌肤,带来一丝安定的触感。
这是他与柳如烟之间,唯一的牵绊。
也是他未来路上,最强大的依仗。
“我要闭关。”李子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在突破筑基、拥有足够保护身边人的力量之前,我不会踏出这片竹林半步。”
筑基。
那是无数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是超脱凡俗、真正踏入修仙之路的標誌,是足以在南陵城这样的小城之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实力。
此前,他从未对境界有过如此迫切的渴望。
可现在,筑基二字,已经成为他心中唯一的目標,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
只有突破筑基,他才能拥有离开南陵城的资本;只有突破筑基,他才能在危机四伏的外界,保住自身性命;只有突破筑基,他才能一步步靠近血魂教,靠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苏先生看著少年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先生依你。”
老人转身回到屋內,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为他准备闭关所需的物品。乾净的衣物、常备的乾粮、疗伤的草药,还有一本珍藏多年、从未示人的泛黄古籍。
那是青竹散仙留下的《青竹剑诀全本》与《药王心诀註疏》。
此前,苏先生一直没有將完整典籍交给李子默,並非不信任,而是担心他年纪尚轻、心境不稳,过早接触完整功法,反而会滋生贪念、误入歧途。
可如今,少年已然歷经生死別离,道心稳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处处呵护的孩子。
是时候,將所有传承,尽数交付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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