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归尘 万界修补匠
第二天一早,苏晚来的时候,陈砚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墨池剑用布包起来,背在肩上。那本《基础书契》塞进外套內袋。保温杯里灌满了热水。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要出门?”
陈砚点头。
“去哪儿?”
“城外。见一个人。”
苏晚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
“包子还吃吗?”
陈砚走过去,拿了一个,几口吃完。又拿起豆浆,喝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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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旁边看著他,不说话。
陈砚喝完,把杯子放下,看著她。
“你今天別来了。”
苏晚问:“为什么?”
陈砚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一天,可能两天。”
苏晚想了想,说:“那我明天来。”
陈砚看著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苏晚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他。
“小心点。”
门关上了。
陈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背起剑,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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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进的麵包车停在巷口,发动机没熄,突突地响。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柴进叼著烟,看了他一眼。
“带剑了?”
陈砚点头。
柴进没再说话,掛挡,松离合,麵包车躥了出去。
出城的路很长。一开始是熟悉的街道,后来是越来越宽的马路,再后来是农田和光禿禿的杨树。柴进一路没说话,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陈砚看著窗外,也不说话。
开了快一个小时,麵包车拐进一条土路。路很窄,两边是乾枯的杂草,杂草后面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土路顛簸得厉害,陈砚一只手抓著扶手,一只手护著背后的剑。
路的尽头,有一间院子。
青砖灰瓦,围墙很高,大门是两扇旧木头,漆都掉光了。院墙外头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柴进停下车,按了两下喇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来岁,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旧棉袄,手里拄著拐杖。她站在门槛里面,眯著眼睛往外看。
柴进下车,走过去,喊了一声:“周姨。”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刚下车的陈砚。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陈厚生的孙子?”
陈砚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样子,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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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
正对著大门的是堂屋,两边各有一间厢房。院子里铺著青砖,砖缝里长著枯黄的草。那口井还在,井沿上长满青苔,井口盖著一块木板。
周姨推开堂屋的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糊著旧报纸。靠墙放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摆著一盏油灯,还有一摞书。另一边是一张老式木床,床上叠著洗得发白的被子。
周姨在八仙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坐。”
陈砚和柴进坐下。
周姨看著陈砚,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爷爷当年欠我一件事。现在你来还。”
陈砚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周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男人,你该听说过。老周。”
陈砚点头。
周姨继续说:“他死的时候四十三,我三十五。我们有一个闺女,那年刚满十二。”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老周想带她进书境看看,说让她知道她爸在做什么,以后好接班。我不同意,嫌她太小。老周说没事,就在边缘转转,不往深处去。”
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最后一次见他爷俩。”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
陈砚问:“他们进的哪个书境?”
周姨看著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归尘界。”
陈砚心里一动。
归尘界。爷爷日记里提过,老周死在那里。
周姨继续说:“那个世界,当年残损度才三成。老周进去过很多次,熟得很。他以为不会有事。”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枯瘦,布满了老年斑。
“结果出事了。老周被人堵在里面,拼了命护住闺女,让她先跑。等陈厚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血泊里躺了三个时辰,闺女不知道跑哪去了。”
陈砚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记载。
周姨抬起头,看著他。
“陈厚生后来进去找过三次。第一次没找到。第二次也没找到。第三次,他走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件东西,像是我闺女小时候穿的那件红棉袄。他想过去拿,但世界开始塌,他只能退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那件红棉袄,是我亲手给她缝的。十二岁那年过年,她穿著在院子里跑,我追在后面喊她慢点。那是最后一张照片。”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相片,放在桌上。
陈砚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小姑娘,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红棉袄,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叫周渔。”周姨说,“那年十二岁。现在要是活著,该四十九了。”
她把照片收回怀里。
“那个世界还在。残损度九成,但还在。陈厚生最后一次进去,是二十年前。他说那件红棉袄还在原地,没人动过。”
她看著陈砚。
“我想让你进去,把那件棉袄拿出来。”
陈砚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是我?”
周姨说:“因为你姓陈。因为你是陈厚生的孙子。因为你爷爷欠我这件事,他没做到,你来替他做。”
陈砚没说话。
周姨继续说:“我知道你刚觉醒,什么都不懂。但我也知道,你血脉里的东西,比別人强。你爷爷当年是守书人里最强的几个,你爸也是。你不可能差。”
她从那一摞书里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放在陈砚面前。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牛皮封面,边角磨损,封面上没有字。但仔细看,能看见封面上有细细的裂纹,像乾涸的土地,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老周留下的。归尘界的残卷。”
陈砚伸手,摸了一下封面。
指尖触到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一片灰濛濛的天,看不见太阳。地面上全是裂缝,裂缝里冒著黑烟。远处有一座山,山是禿的,没有一棵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镇上的房子倒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立著。
小镇的入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下有一件红色的东西。
陈砚想走近看清,但画面一闪,消失了。
他收回手,看著周姨。
周姨看著他,问:“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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