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契丹之殤  太平年:重生成柴荣,再造大一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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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洒在巴公原上,把契丹骑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阿骨朵骑在马上攥著韁绳,眯著眼看那些影子一晃一晃地掠过草地。

他才十七八岁,脸庞还带著未脱的青涩,眼神里却满是少年人的野气与期盼。

马蹄踩在刚返青的草皮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在光线里打著旋儿,慢慢飘著。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响了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小心翼翼摸进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乳酪。

乳白色的酪块带著淡淡的奶香,咬下一小口,在嘴里含了许久才捨得慢慢咽下去。

这乳酪是阿妈做的,出发时塞给他的,说是路上垫飢,比乾粮顶事,比清水耐渴。

他又摸出一小条风乾羊肉,撕下一点点慢慢嚼,肉乾韧劲十足,得用后槽牙磨半天,可越嚼越香,咸味与肉香在舌尖上一层层化开,越嚼越有滋味,满嘴都是那股子荤香。

他忽然就想起了部落里的日子。

阿妈煮的羊肉汤——

杀完羊架起铁锅,灶膛里塞满干牛粪,火苗呼呼舔著锅底,烧得正旺,大块的羊肉在沸水里咕嘟翻滚,汤麵浮著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上几把野葱,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从锅里插起一块肉大口啃下,满嘴流油,暖得从心口一直烫到四肢百骸。吃完肉,再掰一块干饼泡进去,饼吸饱了滚烫的肉汤,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吸溜,却怎么也捨不得吐。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最饱足踏实的滋味。

阿骨朵咽了咽口水,赶紧把乳酪和肉乾揣好,捨不得多吃。

他又轻轻碰了碰怀里另一样宝贝——用油纸仔细包著的一颗冻梨。黑乎乎,硬邦邦,看著不起眼,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稀罕的东西。

这不是人人都有,是叔叔奚剌立了小功从將军那里领来的,自己没捨得吃,塞给了他。

奚剌是族里的百夫长,契丹话叫乣军小校,平日里沉默寡言,脸沉得像石头,领著百十號人。

將军赏的东西不多,但对他这个从小没了爹的侄子,叔叔总能省下点什么给他。

“南边汉人的稀罕物,你尝尝。”

叔叔当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句,便把冻梨塞进他怀里。

阿骨朵只轻轻舔过一口。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清冽、甘甜、沁入心脾,是草原上从来没有过的味道,阿古朵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捨不得再吃,重新包好,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打完仗,一定要把这颗冻梨带回去,给海澜也尝一尝。

海澜。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名字,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她是部落里最好看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他每次从她家帐篷前路过,都要多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这次跟著叔叔出来,著实长了见识。

只觉得南边汉人的东西真好,吃得好穿得好用的也好。

还有那么多亮闪闪的首饰。

出发之前,赤赤那个傻子拍著胸脯嚷嚷:“我要给海澜抢最好的头釵!汉人的头釵,镶珍珠的那种!”

赤赤和他同岁,从小別苗头,什么事都要爭。

追海澜这件事,更是爭得厉害。

阿骨朵当时没吭声,心里却憋了一股劲。

你抢头釵,我就抢簪子,抢耳坠,抢比头釵更金贵、更好看的。

他偷偷见过南边商人带来的物件,银的、玉的、还有红红的珠子,比部落里那些骨头磨的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只要抢回去,海澜戴上,一定比赤赤那个傻子抢的好看。

他正想著美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拽住他的马韁。

“瞎想什么。”是叔叔奚剌。

叔叔奚剌骑马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可那手劲儿大,把马硬生生往后拽了两步。

奚剌比他大著一轮还多,脸膛黝黑,眉眼深邃,平日里总绷著一张脸,很少笑。

族里人都说奚剌“阴”,说他打仗从来不往前冲,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不像个真正的契丹勇士。

可阿骨朵从来不信,阿骨朵觉得叔叔对他好。

他爹战死那年,他才五岁,是叔叔把他养大的,教他骑马,教他射箭,从来不凶他。

就是太小心了。

“我想上前队。”

阿骨朵不服气地扭了扭脖子,“赤赤都站在前头了!”

奚剌只是冷冷瞥他一眼,没解释,也没鬆开手。

“去后队。”

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阿骨朵心里再不甘,也只能乖乖跟著叔叔,待在队伍中后段。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马蹄声噠噠的规律而安稳,他脑子里依旧翻来覆去

——海澜的笑、阿妈煮的羊肉汤、怀里那颗捨不得吃的冻梨,还有那些没到手的、亮闪闪的首饰。

他以为,这一趟南下,不过是去南边走一趟,捡些好处,抢些东西,然后平平安安回去,娶海澜,过安稳日子。

什么北汉大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帝王亲征,什么叫龙啸砲吼,什么叫一刀斩酋。

更不知道的是,这一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远远的,巴公原方向杀声震天,忽然变得刺耳。

阿骨朵下意识伸长脖子,眯眼望去。

烟尘太大,看不清,只能听见喊杀声一阵比一阵高。

忽然,他看见一道赭黄色的身影衝进北汉阵中。

那身影太快,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人群,撞穿北汉大阵,直扑那面高高飘扬的中军大旗。

然后,北汉那面最大的帅旗晃了晃,轰然倒下。

“那是……”阿骨朵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叔!那个周朝皇帝——真他妈猛”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那道身影抬手、挥刀、落下。

北汉主刘崇,头颅冲天而起。

整个北汉大阵,瞬间崩了。

阿骨朵整个人僵在马上,脑子一片空白。

奚剌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阿骨朵没听清。

他听过太多族里老人说汉人软弱可欺的话,听过太多南下抢东西如探囊取物的故事。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把那些故事砸得粉碎。

他们自己的大辽皇帝整日都只知饮酒酣睡,连马背都很少上。

中原的皇帝,竟然亲自冲阵?

亲手斩了敌国君主?

这时契丹阵中开始躁动起来。

前头號角声来回传递,传令骑士策马狂奔,杨袞的帅旗缓缓抬起,不是一下子衝出去,而是先向前一指,隨即又轻轻一挥

——那是整阵前移、准备衝锋的命令。

前排骑兵拔出刀,后排弓手搭上箭。

整个骑阵像一头慢慢靠近猎物,准备狩猎的狼,开始向前蠕动。

“要衝了!要衝了!”

阿骨朵缓过来神后,瞬间兴奋起来,双腿下意识夹紧马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发亮。

抢东西的时候,终於到了。

奚剌却脸色一变,按住他的马韁,声音压得极低:

“別动。”

“叔——”

“看。”

奚剌目光死死盯著周军左翼,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锐利得嚇人。他眼瞅著周军左翼阵形不动,心里隱隱泛起一阵不安。

奚剌一把按住他马韁,声音压得极低:

“別急,再等等。”

“不对劲。”

阿骨朵还没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

他眼睛死死盯著前头,

就在契丹骑阵刚刚开始移动,传令刚完,前排骑兵刚把刀举起来——

而此时在周军左翼,一个身影抬起了手。

曹彬一直在盯著这边。

从杨袞的旗动,到契丹阵型变化,他眼睛一眨没眨。

等契丹骑兵开始加速的那一剎那,他手猛地落下。

“龙啸砲——放!”

“弓弩手前推三十步,龙牙箭——齐射!”

“龙牙箭射毕,换常箭!敌骑未至,轮番迭射!”

天地之间,骤然变色。

十几台龙啸砲齐发,巨大的石弹被配重投石机狠狠甩上天空,破空石弹尖啸,像狼嚎,像龙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看见黑压压一片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刚刚起步的契丹骑阵。

阿骨朵抬头,看见那些石头——

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不偏不倚,正中那片队列。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赤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当场碎了,血肉飞溅,只剩下半截身子还骑在马上,晃了几晃,重重栽下来。

那匹战马被溅得满身是血,惊得人立而起,嘶鸣著跑开。

阿骨朵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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