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头屠亲,世宗呕血 太平年:重生成柴荣,再造大一统
围城一月有余,周军大营反倒安稳下来。
缴获的粮草堆成一座座小山,连绵数里。管粮的老校尉拿著帐册,挨个点数,点著点著自己都笑了——
高平一战缴了十万石,汾州粮仓拿下十二万石,沁州抢出四万石,辽州全得四万石,太原城外那三座粮寨又是五万石,还有石州虽被烧了大半,也抢回三万石。
零零总总加起来,四十多万石粮食,够全军吃上一年。
战马更是多得没处放。高平战场上捡回来的,城外牧马寨夺回来的,忻口那边又送来两千多匹,加上从北汉降卒手里收拢的,前前后后凑了六七千匹战马,连驮马都攒了两三千。
马栏里挤得满满当当,夜里嘶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著觉,可没人抱怨——这都是家底。
士卒们脸上不见疲態,反倒比刚来时更有了底气。
炊烟日日升起,肉香时常飘过营垒,轮休的士兵三五成群坐在帐前,补靴子的补靴子,磨刀的磨刀,偶尔有人说笑两句,气氛比刚围城时鬆快多了。
张永德翻著帐册,隨口道:“城內粮尽,人心不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词坐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当年太祖在时就说过,北汉官场贪腐成风,粮皆藏於官仓,百姓无隔夜之米。便是刘钧本人,怕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少粮草,只被底下人蒙在鼓里。那些当官的吃得脑满肠肥,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这城能撑一个多月,已是极限。”
柴荣转著玉扳指,目光落向太原城头。
城墙上旗帜依旧,但隱约可见守军的身影比之前稀疏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能不杀则不杀,是为仁;粮食能不浪费则不浪费,是为理。”
眾將默然,各自想著心事。
韩通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重进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刘词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什么都没说。
帐中安静了片刻,柴荣忽然开口:
“高平那些降卒,还在营里?”
张永德道:“是,都在后营待著,日日给饭,帮著运石弹、搬器械、餵战马,军器监那边也去了不少人,老李说这些人手粗,使唤著顺手”
柴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柴荣下令:
挑百十名高平降卒,到太原城下喊话劝降。
张三站在人群中,听著都头念名单。念到他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
“叫你你就去,愣著干啥?”
张三低著头,跟著队伍往营外走。走出营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营里炊烟正起,伙夫在准备早饭,有人在笑骂著什么,日子安稳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去。
城下,一百多名降卒被一字排开。张永德骑马立在后面,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嘈杂:
“喊你们家人的名字。让他们知道,你们还活著,周军没杀你们。”
张三站在最前面,仰著头,望著太原城头。
城墙那么高,垛口那么小,他几乎看不清上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
“娘!媳妇!狗蛋!我回来了!你们在不在?”
他想娘和媳妇一定在家。狗蛋……狗蛋才三岁,可能还在睡觉。
声音嘶哑,带著颤,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人也喊起来,喊著各自亲人的名字。有的喊爹,有的喊娘,有的喊婆娘,喊娃。一百多个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城砖都像在发抖。
城头守军探出头往下看,没人应声。
张三不放弃,还在喊。嗓子喊哑了,还在喊。
城楼上,白从暉走到垛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一眼认出了张三——当初送降信进城的那个降卒。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片刻后,城头有了动静。
张三的母亲被推上城垛。老妇人头髮散乱,衣襟上沾著血,还在挣扎著往下喊:“三儿!三儿快跑!別在这儿!快跑!”
张三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砸得生疼,他顾不上。他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血顺著眼角往下淌:
“將军!將军!我错了!我不喊了!你放了我娘,放了我媳妇,放了狗蛋!”
城头没有回应。
白从暉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到老妇人身后。
张三抬起头,看见那把刀举起来。
他喊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
刀光一闪。
老妇人被砍倒,尸体从城头坠落。
张三撕心裂肺:“娘——!”
第二个被推上来的是他媳妇。她死死抱著孩子,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张三拼命往前冲,被身后的士卒死死按住。他挣扎,踢打,十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了,抠出血来。
刀落。
他媳妇倒下去,孩子从怀里滚出来。
尸体被扔下城墙。
第三个,是那个孩子。
三岁的狗蛋被白从暉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孩子还在哭,两条小腿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张三趴在地上,已经喊不出声了。他只能看著。
白从暉把狗蛋挑在枪尖上,举到城墙外。
那个三岁的孩子被挑起来时,还在哭,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蹬了两下,停了。
白从暉把枪往前一送。
狗蛋坠落。
张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呜咽。
柴荣在马上,亲眼看著那个孩子砸在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胸口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疼不是刀砍的,不是箭射的,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勒住他的心臟。
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马鞍上,溅在韁绳上,溅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从马上栽下去。
栽下去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
愣了一下。
这个身体,这么早就出问题。
张永德衝上来扶他:“陛下!陛下!”
柴荣推开他,挣扎著站起来。
“抢回来……把那三个人的尸体……抢回来……”
他拔剑翻身上马,要亲自衝锋。
但伤势发作,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在马上坐不稳。
根本冲不出去。
不单是被人拦住——是身体撑不住。
他攥著韁绳的手,一直在抖。
柴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厉声下令:
“龙啸砲、龙牙箭、烟箭——放!压住城头!”
军器监月余赶製,龙啸砲已有三十余台,此刻半数对准城头。
巨石破空,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城楼上的垛口被砸塌了一截。烟箭炸开,白烟瀰漫,遮蔽视线,城头守军呛得睁不开眼。龙牙箭铺天盖地,带著尖啸射进烟幕,城头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垛口后边。
史彦超一马当先衝出。
赵匡胤紧隨其后,身后是石守信等义社十兄弟里最能打的几个,此刻没有一个犹豫。
轻骑直衝城下,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城头箭雨如注,不断有人落马,但没人停。
史彦超的马被射中,马惨嘶著倒下,他翻身落地,旁边一匹空马衝过来,他一把拽住韁绳,翻身上马,继续冲。
坠在墙下的三具尸体,被將士拼死夺回。
张三跪在地上,看著那三具血肉模糊的身躯,一动不动。
有人上前,走到柴荣身边,低声稟报。语气平静,没有哭喊,没有喧譁:
“陛下,抢尸的时候,石將军中流矢……没了。”
赵匡胤站在人群里,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石守信的尸体。
李重进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石守信的眼皮合上。合了半天,合不拢——那眼睛睁著,朝著太原城头的方向。
李重进低声说:“老石,你先走一步。”
史彦超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是伤,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石守信,又看了一眼太原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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