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少林 谋生在射鵰
天为禪师抬起头,目光落在天惠大师身上,又缓缓移到王猛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淡淡道:“天惠师弟,此子是谁?你带他来藏经阁,所为何事?”
“师兄,此子名唤王猛,是山下王家沟的乡邻,身世颇为可怜,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
天惠大师將王猛的身世与诉求一一稟明,语气诚恳,“他心向佛法,想为父母祈福,求抄几卷经书带回去。弟子见他一片诚心,又身世孤苦,便斗胆带他来见师兄,望师兄能通融一二。”
天为禪师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王猛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审视,心中微微一紧,却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垂首敛目,不敢与天为禪师对视,只是装作一副紧张不安、心生敬畏的模样。
天为禪师看了他许久,见他不过十来岁年纪,身形虽健硕,却难掩少年人的青涩,眼神澄澈,並无半分諂媚或贪婪之意,站姿端正,虽穿著粗布衣衫,却透著一股踏实本分的气质,心中已有几分好感。
“你既想抄经,可曾识字?”天为禪师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威严。
“弟子曾隨村中叔公识过几年字,寻常经书尚能辨认,也能默写。”王猛恭声答道,语气沉稳,无半分虚言。
为了今日,他这三年“装作”好学识字,早已在村里落下了名声,此刻说出来,也不会引人怀疑。
天为禪师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又消了几分。
他素日里便心善,见这少年孤苦无依,却仍有一片孝心,又有识字的底子,便动了惻隱之心。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念你一片诚心,又身世可怜,老僧便破一次例,允你在一楼抄经。只是切记,藏经阁有藏经阁的规矩,一楼的佛学经典你可隨意抄录,二楼、三楼乃是禁地,绝不可踏足半步,也不可隨意翻动阁中书籍,只能取你要抄录的经书,抄完便归位,若有违逆,即刻將你逐出寺去,你可记牢了?”
成了!
“弟子谨记禪师教诲,绝不敢违逆寺中规矩!”王猛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声音带著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却又强行压了下去,显得格外真诚。
“嗯。”天为禪师頷首,抬眼朝著书架后方喊道,“觉远,过来。”
话音刚落,从一侧的书架后走出一个小和尚。
他与王猛年纪相仿,甚至比王猛还要矮上几分,面圆耳大,眉目憨厚,嘴角天然带著一丝笑意,显得格外淳朴。他身著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袖口磨破了边角,手上还拿著一块抹布,想来是在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王猛一愣,竟然是他!
这位可是第一个练过九阳真经的人,一身极上乘的內功,连中年郭靖都自嘆不如!可惜没练至大成,最后为保护张君宝和郭襄,真气外泄,力竭而亡。
小和尚快步走到天为禪师面前,恭恭敬敬地合十行礼:“师父。”
“这位小施主名唤王猛,欲求几卷適合为亡者祈福的基础经书,今日便在一楼抄经,你带他寻个案台,莫让他乱了分寸。”天为禪师吩咐道,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期许。
“是,师父。”觉远应下,转头看向王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合十道,“王施主,隨我来。”
王猛连忙回礼,跟著觉远往一楼內侧走去。二三十步后进入一个小的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摞满经书的书架。
王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的书架。
书架比他略高一点,上面摆满了一卷卷经书,封面大多是泛黄的宣纸,写著古朴的楷书,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乱。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书架上的经书名称,心中默念著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
行至一处靠窗的案前,觉远停下脚步,道:“王施主,你便在此处抄经吧,这里光线好,也清静,不会有人打扰你。”案上乾乾净净,只摆著一个空荡荡的砚台,想来是备著给寺內抄经之人用的。
王猛放下肩上的布包,道谢道:“多谢小师父。”
他打开布包,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一支半旧的毛笔,是王栓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一方小小的砚台,磨得光滑;还有一叠新买的竹纸,透著淡淡的竹香。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看似在整理文具,实则心中早已急不可耐,只想立刻找到那本经书。
一切收拾妥当,王猛看向觉远,拱手道:“还未请教小师父法號,方才听禪师唤你觉远?”
“正是,我法號觉远。”觉远挠了挠头,笑得依旧憨厚。
“王施主不必客气,听师父说你是来为亡者祈福的吧?我带你去看看,一楼南侧的书架上,多是这类祈福的经书,有《金刚经》《心经》,还有专门为亡者超度的《往生咒》《地藏经》,都很灵验。”
“那就有劳觉远小师父了。”王猛心中一动,正想借著觉远的指引,仔细搜寻那本心中所想,便顺著他的话应了下来。
觉远带著他往南侧的书架走去,一边走,一边指著书架上的经书,一一介绍:“这本是《心经》,字句简洁,寓意深远,抄录起来也不费力,很適合初学者;
这本是《地藏经》,专门超度亡者,化解业障,最是灵验,只是篇幅稍长,抄起来要费些功夫;还有这本《往生咒》,日日诵读,能助亡者早登极乐……”
王猛跟在他身后,一边听著觉远的介绍,一边装作认真打量著那些祈福经书,目光却在快速地扫过每一个书架的每一层。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却越来越快,指尖微微绷紧
书架一层一层地掠过,经名一个一个地扫过,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到《地藏菩萨本愿经》《往生咒》,皆是常见的佛学经典,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王猛心中微微有些沉,难道不在一层区域?
就在他心头微急之时,两人走到了南侧书架的最西角。这里光线昏暗,被两排高大的书架遮挡著,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觉远正指著一本《盂兰盆经》介绍,王猛的目光却落在了下排书架的角落处——那里放著几卷被遗忘般的经书,封面泛黄卷边,甚至有些破损,最外侧的一册,上面用古朴的楷书,清晰地写著几个字:《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那一刻,王猛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遍全身,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终於找到了!这本藏著九阳真经秘密的经书,竟然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藏经阁一楼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死死地按捺住这份狂喜,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模样,甚至还装作好奇地伸手,轻轻拂过旁边一册《盂兰盆经》的封面,声音温和地问道:“觉远小师父,这本《盂兰盆经》,也是为亡者祈福的吗?”
“是啊,”觉远点点头,指著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旁边的经书,“这些都是比较古老的祈福经书,只是字句晦涩,不如《地藏经》通俗易懂,所以很少有人抄录。”他並未留意到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也未察觉王猛的异样,依旧在一旁细细介绍著。
王猛的目光快速掠过《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封面,將它的位置牢牢记下:南侧书架西角,下排第三列,最外侧。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著觉远道:“多谢觉远小师父指点,我看这本《地藏经》便很好,就先抄这本吧。”
他转过身,朝著靠窗的案前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本普通的经书,唯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管中的手,早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案前的竹纸上,泛著柔和的光。
王猛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笔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抄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橙红,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添了几分暖意。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那几个脚力,显然是用完斋、休整完毕准备返程了。
“猛子,”王栓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打扰了阁中的清静,“我们得往回走了,山路远,晚了天黑难行。你这边抄经的事,天惠大师已经跟我说了,禪师应允你留下抄,那你便多待一日,明日辰时我让村里的二牛来接你,或是你自己下山也成,路上慢著点。”
王猛心中一喜,没想到能有机会留宿寺中,这样便有更充足的时间研究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了。他连忙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王栓面前,躬身道:“叔,你们路上小心,不用特意让二牛来接,山路我熟,我明日抄完经书,自己下山便是。”
“也好,”王栓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猛,“这里面有几个粗粮饼,你晚上垫垫肚子。寺里的僧人说,外来抄经的施主可在西侧的知客院留宿,天惠大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抄完经就过去,別乱逛,守著寺里的规矩。”
“我知道了,叔。”王猛接过布包,郑重地点点头,“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別著急赶路。”
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著天为禪师合十行了一礼,才带著脚力们悄悄离开了藏经阁。
看著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猛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却依旧强压著情绪,回到案前继续抄经。
觉远在一旁擦拭著书架,见他神色平静,只当他是捨不得族叔离开,便走上前轻声道:“王施主,你抄写经书吧,我去师傅那边做功课了。”
王猛点点头,將笔墨纸砚在案台上仔细放好,翻看刚刚取来的《地藏经》,隨后放好,磨墨下笔,慢慢的抄录起来。
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今夜夜深人静时,找个机会,把《九阳真经》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