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翘家少女  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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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小曼!你跑什么?等等我!”

曹令仪在玫瑰园的石子路上跑得气喘吁吁,紧紧追著前面的身影。

前面的陆小曼轻轻提起月白色的学生裙,露出玉色的纤细小腿,白袜上端的蕾丝边隨著跑动轻轻晃动,像阳光底下一只慌不择路、却又义无反顾的林间精灵。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身后的呼喊,只顾著往前跑,嘴里还如梦囈般反覆呢喃著:“应该是这样才对……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

曹令仪真是搞不懂,自己的闺蜜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就是一首白话诗吗?就算写得再好,读的时候又哭又笑也就罢了,如今竟像失了魂一样,连圣心学堂最看重的淑女仪態都不要了,横衝直撞得倒和外面的野丫头似的。

好在陆小曼自幼体弱,哮喘和胃病缠了多年,没跑多远,脚步就慢了下来,终於还是被曹令仪赶上,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到了花园最僻静的墙角。

不然这般不顾礼仪的模样,被学堂里古板的法国修女看见,还不知道要如何惩罚呢。

两人並排蹲在爬满蔷薇的墙根下,陆小曼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渐渐平復,胸口的起伏也缓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曹令仪,一双杏眼里满是少女独有的倔强,认认真真地问道:“令仪,连你也要拦著我吗?”

“我拦著你什么?”曹令仪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现在是压根不知道你要干什么!陆小曼,你疯魔了吗你?”

陆小曼闻言低下头,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一言不发,只有露在外面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份被揉得有些发皱的《时事新报?学灯》。

“这诗到底写了什么?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拿给你看!”

曹令仪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她手里抽过那份报纸,一字一句地,把那首《致橡树》又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她也陷入了沉默。

少女情怀总是诗啊!她又怎么会不懂陆小曼此时的所思所想呢?

说来也怪陈华隱,他实在不该低估这么一首诗,放在1921年的民国会掀起何等石破天惊的波澜。

此时距离胡適发表《文学改良芻议》,开启白话文运动,也才不过四年时间,白话诗的创作更是还处在开荒拓土的阶段。

后世耳熟能详的徐志摩、戴望舒,此刻还未开始诗歌创作;而作为白话诗先行者的胡適,其《尝试集》中的代表作则是这样的: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好吧,平心而论也没有网络上群嘲的那么差,毕竟人家都说了只是尝试了,也不应该苛求什么。

可凡事就怕对比,《致橡树》是后世朦朧诗的三大代表作之一,与北岛的《回答》、顾城的《一代人》齐名。

它第一次在中国现代诗歌里,如此清晰、坚定、又优美地提出了独立、平等、彼此尊重的现代爱情观,而它的问世,比原时空足足早了五十六年。

对於陆小曼这些第一次触碰到“独立”“平等”真正內核的少女而言,这首诗哪里是一首诗,分明是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我想要的爱情,就是这样的。”

陆小曼终於抬起头,眼里闪著从未有过的光,语气无比坚定:

“这个叫春隱的诗人,该是活得多通透啊。我决不肯要附庸的爱情,不愿做一只趋炎附势的凌霄花,借著別人的高枝炫耀自己。我是独立的,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我不愿只做男人背后的女人,一辈子困在四方院子里,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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