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寒衣与归期  开不了口之沉默的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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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日渐浓重,风裹著枯叶,在校园里肆意穿行,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宿舍的暖气片还未送来,夜里躺在床上,凉意顺著被褥往上钻,让人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带著补丁的藏青色外套,指尖又一次触碰到袖口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的牵掛,也隨著寒意,愈发浓烈。

家书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翻看一遍。母亲娟秀的字跡,絮絮叨叨的家常,还有那些关於父亲的细碎描述,都像一束暖光,驱散著异乡的孤独与寒冷。我总能从字里行间,读出父亲那份沉默的牵掛——他不说想念,却在夜里反覆翻看我的照片;他不说辛苦,却在工地上顶著寒风劳作;他不说期盼,却总问母亲“孩子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有一天下课,我在宿舍楼下的传达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包裹。包裹用粗糙的牛皮纸包著,边角被磨得发毛,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我的名字和地址,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父”字。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父亲寄来的。

我抱著包裹,快步跑回宿舍,心里又期待又忐忑。包裹不重,却很厚实,我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件厚厚的棉袄,还有几件乾净的毛衣。棉袄是藏黑色的,布料厚实,针脚依旧有些歪歪扭扭,和我那件外套的补丁一样,看得出来,是父亲一针一线缝做的。毛衣是母亲织的,针脚细密,顏色是我喜欢的藏青色,上面还绣著简单的花纹。

我拿起那件棉袄,轻轻摸了摸,布料柔软,里面的棉絮很厚实,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著父亲指尖的温度。我能想像出,父亲在工地上忙碌了一天,拖著疲惫的身体,趁著夜里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著这件棉袄。他的手常年劳作,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拿针都有些费劲,每一针,每一线,都藏著他沉默的牵掛,藏著他对我的疼爱。

包裹里,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是母亲写的,字跡依旧娟秀:“天冷了,你爸怕你冻著,特意找了旧布料,熬夜给你缝了棉袄,毛衣是我织的,你穿著试试合不合身。你爸说,北方的冬天比家里冷,一定要多穿点,別冻著自己。他还说,盼著你放假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看著纸条上的文字,我的眼眶又一次热了。我把棉袄穿在身上,大小刚刚好,厚实又温暖,寒意瞬间被驱散,心里也暖暖的。我抬手,轻轻抚摸著棉袄上的针脚,仿佛看到了父亲坐在灯下,低著头,一针一线地缝补著,灯光映著他疲惫的脸庞,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同宿舍的室友看到我穿的棉袄,笑著说:“你这件棉袄真厚实,看著就暖和,是你爸给你做的吧?”

我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嗯,我爸缝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坦然地说起父亲,说起他做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嫌弃,没有丝毫的躲闪。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父亲的手艺粗糙,总觉得他做的衣服不够体面,总不肯在同学面前提起他。可如今,在这遥远的异乡,这件带著父亲体温的棉袄,却成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成了我炫耀的资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意越来越浓,校园里的树叶已经落尽,光禿禿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我依旧每天穿著父亲缝的棉袄,感受著那份藏在针脚里的温暖,也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牵掛。我开始频繁地给家里打电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说寥寥几句,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后,我会主动说起学校里的事,说起食堂的饭菜,说起宿舍的趣事,说起我穿著他缝的棉袄,很暖和。我会叮嘱他,天冷了,少去工地上工,多穿点衣服,別太累了,別再熬夜。虽然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依旧有些彆扭,可每一句话,都藏著我对他的牵掛与体谅。

父亲依旧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真的暖和吗?”“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可我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带著一丝欣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打扰到我。

有一次打电话,我无意间提起,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没有他做的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笑意:“等你放假回家,我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多放糖,多放酱油。”

“好。”我应著,声音有些哽咽。我忽然就很想家,想家里的饭菜,想父亲做的红烧肉,想他沉默的身影,想母亲的嘮叨。我开始盼著放假,盼著能早点回家,能早点见到他们,能早点穿上他缝的棉袄,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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