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旦夕之变 老厂人家
劳述欣不放心:“那让你哥来?”
她摇摇头:“哎呀,不用啦,大过年的,俩孩子就够我哥忙活的了,还有老丈人那边呢。我真没事儿,菜你都做好了吧?我就自己燜点饭。”
“那好吧,菜我已经装饭盒里了,中午你倒出来热热。晚上的菜我也做好了,如果你没发烧,我也没换成班,你就吃那些菜。哦对了,大米饭不用给我留,你都吃了,我吃高粱米饭就行。如果发烧了,去找那屋的王大娘,让她帮忙去厂大门给我打个电话。”
“嗯,放心吧。”
下午,冯若蓉的体温升高,37.8度。她没有让王大娘给劳述欣打电话,这个温度,也许多喝点热水就降下去了。她打开戏匣子,听广播打发时间。
转眼天黑了,劳述欣没有回来,看来是没换成班。
冯若蓉的体温超过了38度,身上一阵一阵酸痛。她饿了,强撑著去热饭菜。她从橱柜里拿出一盘菜,突然手一抖,盘子掉到地上,碎了,菜撒了一地。
她有些懊恼,把地上收拾乾净后,就去翻劳述欣採买的年货。她翻出一包桃酥,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躺进被窝,等劳述欣回来带她去医院。
咚咚咚,咚咚咚。
冯若蓉被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一激灵,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人,居然忘了带钥匙,还总说我记性不好。”冯若蓉准备嘲笑他一番。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著劳述欣的同志大张。
“小冯,述欣他……他……出事了!”
“什么?”
“述欣他……出事了。”大张悲伤地低下头。
冯若蓉感觉自己突然掉进了冰窟窿,透心透骨地凉,身上有无数根针在游走,针尖扎得她全身麻木。
“述欣他出什么事了?”冯若蓉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遥远,飘飘忽忽的。
“被电著了。”大张神情悲痛,但冯若蓉已经失去了辨別的能力,她看不懂大张的表情意味著什么。
“他不是电工吗?怎么会电著呢?”
“小冯,厂里的车马上就来,接你去医院。”
冯若蓉摆摆手:“我好像不发烧了,不用去医院。述欣啥时候回来呀?”
“小冯,述欣在医院呢。你发烧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还烧呢,现在好了,不烧了,我等述欣回来。”
大张眼睛发红:“小冯,你棉袄在哪儿?穿好了咱去医院。”
冯若蓉眼神涣散:“我不去,我等述欣回来。”
外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车灯一闪一闪的。大张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把冯若蓉裹起来:“走,咱去医院找大夫看看你发烧。”他拖著她出了家门。
冯若蓉呆呆地坐在车里,一路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到了厂医院大楼前,两位女同志从大张手里把冯若蓉接过去,一边一个搀扶著她。她们慢慢走到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开著,里面顶天立地悬掛著一张白色的布帘。有人走进布帘,有人走出布帘。从布帘后走出来的人都在抹眼泪,看见门外的冯若蓉先是一愣,马上又低头走了。
冯若蓉身体僵直,在两位女同志的搀扶下走向布帘后面。
静,死一样的静。
突然,一声悽厉的哀嚎刺破了在场所有人的泪腺。冯若蓉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