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赎罪天平(三)「真正的背叛」 罪徒游戏
“竟然真的选了【背叛】吗?”丁叶望著满池翻涌的水,手心微微冒汗,心中竟又冒出一种糟糕的可能性。
“是了,我对【合作】与【背叛】的理解太过想当然了。
“游戏开始以来,戚白从来没有在选项上说过一句假话,我却一次次因为怀疑置他於险境,所作所为想必都被罪恶尖塔看在眼里……
“如果戚白的逻辑是对的,我答应一起选【背叛】,却按下蓝色按钮,就是进行了一出真正的背叛,远比简单地选择【背叛】更符合【有罪】的定义……”
【第四轮游戏开始】
电子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丁叶连忙按下红色按钮,又低头看向下方。
戚白已然沉到水面之下,像游鱼一般拨开两侧的水流,接近鸟笼底部。
【第四轮游戏结束】的播报声及时响起,丁叶看著视野右上角的积分再度变成【0】,感受著自己所在的鸟笼的下降,略微鬆了口气。
补救了就好,希望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片刻间,金属杆恢復到平行於天花板的角度,装著戚白的鸟笼从池水中升起,摇摇晃晃地悬停在半空,水珠从边缘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落。
戚白远比上一次看起来还要狼狈,髮丝凌乱地黏连在面颊和身躯上,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他捞起湿透的外套丟到一边,慢慢地將脸转向丁叶,咧开古怪的笑容:“你『背叛』了我。
“我早该想到的,你不信任我,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可悲的利己主义者,哪怕死了也並不可惜,对吧?”
青年的眼睛弯出嘲讽的弧度,丁叶抿了抿唇,下意识辩驳:“怎么会?我只是以为……”
“没事,我能理解你。”戚白微笑著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怀有改变世界的理想的人往往不能接受自己在起点处折戟,你想要不择手段地贏过我也无可厚非。”
“不过——”青年垂下头嘆了口气,“这水太冷了,如果再有一次,我估计我撑不到活著上来了。”
丁叶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至少要向罪恶尖塔澄清一番自己不是主观故意,【第五轮游戏开始】的电子音却立刻响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当即按下红色按钮,朗声宣布:“我选了【背叛】,之后我都会选【背叛】。”
【第五轮游戏结束,积分计算中】
机关转动的声响从头顶传来,和前两次別无二致。
丁叶嚇了一跳,几乎以为是戚白蓄意报復,故意选了【合作】。
但视野右上角的积分毫无变化,依旧显示为【0】,根据游戏规则,可以反推出来戚白也如约选了【背叛】。
怎么回事?难道一起选【背叛】是错的?
鸟笼开始下降,丁叶条件反射地抓紧栏杆,心臟几乎跳出嗓子眼。
好在,鸟笼只下降了不到两寸就停住了,金属杆稳稳地平行於天花板,两端悬掛著的鸟笼小幅度抖动了几下,也重新归於平稳。
看来两人一起选【背叛】,会导致金属杆两侧的鸟笼一起下降,只不过幅度更小——就像是同时向天平秤两边的托盘上增加重物。
丁叶有了判断,侧目看向墙壁上的黑色线条。
她终於想明白场景中这些看似多余的装饰的作用了:它们作为参考系存在,方便玩家估算鸟笼下降的幅度。
稍加计算便可以知晓,只要两名玩家达成一致,同时选择【背叛】,那么十轮游戏过后,谁都不会触碰到池水。
这无疑是隱藏在表面规则之下的真正的共贏,说不定是《赎罪天平》游戏真正提倡的过关方法。
丁叶冷不丁地意识到,浸入池水可以被认为是一种惩罚,那么升到高处呢?从五米高的位置摔下来,也是有不小的死亡概率的啊……
正如戚白之前所说,简单地通过红蓝按钮来评判罪恶与否十分可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游戏所鼓励的【合作】其实是指玩家之间达成的共识?
共同选择【背叛】,怎么不算一种“合作”?
【第六轮游戏开始】
丁叶不假思索地按下红色按钮。积分没有发生变化,鸟笼再度下降。
她屏息敛声,观察下降的幅度,鸟笼果然在降低了差不多两寸的高度后停止了变化,和上一轮游戏一模一样。
第七轮游戏,丁叶选择【背叛】,积分为【0】。
第八轮游戏,丁叶选择【背叛】,积分为【0】。
第九轮游戏……
丁叶按下红色按钮,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却没有如想像的那样即刻响起。她不由得抬眼看向戚白。
青年一扫先前的虚弱,身体微微前倾,好似荒野上等待食草动物力竭而死的野兽,举手投足间激起观者恐怖的联想,有死亡,也有阴谋。
“这场游戏中其实只存在一种真正的背叛,我想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毕竟你在现实中、在游戏里,都实践过不止一次了,不是么?”戚白的声音轻而缓。
丁叶看到,那张称得上艷丽的脸上,赫然掛著一个巨大的笑容。